“嗯，”张海琪认真地点点头，“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足够漫长、足够精彩了。我从小在张家长大，学本事、做任务、建档案馆、带徒弟……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也经历了不少。”

她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曹言的脸上，“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没能早点遇见你。”

“你现在遇见我也还不晚。”

“长生本身没有那么让人厌烦，可当你的人生足够长，送别的人多了，你多少也会期待自己和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并且对死亡毫无畏惧。”张海琪说着笑了笑，“你知道嘛，很多张家人都有个梦想，就是死后能风光大葬。”

“长生者的葬礼往往比寻常人还要冷清许多，因为活得久了，认识的人都比自己先走一步，更何况你们张家人还背负着滔天的秘密。”

“这你也知道？”

“当然，我知道的就是很多很多。”曹言笑了笑，停下往她体内输送真元的动作，“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接下来我应该是马上治好你，还是对外说你身中剧毒无药可解，刚好可以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张海琪眨了眨眼睛，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曹言话里的意思。

张海琪说：“张海楼要瞒着没什么难度，但张海侠心思细，瞒他不太容易。”

曹言说：“如果你决定功成身退，张海侠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过他估计也保守不了太久，毕竟他见不得张海楼难过太久。”

“能让张海楼多难过一阵子也好，就当是让他长长记性，”张海琪说着，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嗯……操心了这么多年，我确实有点累了。”

“那行，那就这么办。”

长湘火车站。

张启山一身笔挺军装，站在一辆076列车车前。

这是一辆军列，没有番号，没有标识。

“人呢？”张启山问道。

一个卫兵领着昨晚在火车站守夜的哨长快步走了过来。

“佛爷，他就是昨天晚上在这守夜的顾庆丰。”

“两位长官，我什么都不晓得。”顾庆丰紧张地说道。

副官张日山问：“昨晚列车进站，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请如实回答。”

顾庆丰说：“我们站长说，现在可能由于战备的原因，经常有列车突然抵达，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启山说：“车里面挂着死人也不是第一次吗？”

“我……”

张日山说：“一般军备列车进站的时候，会通知当地警卫，可这辆车并没有通行记录，是凭空出现的。”

张启山问顾庆丰：“进站时间？”

“我们站长说……”

张启山提高声音：“守夜人是你还是你站长？”

“是我、是我……”顾庆丰连忙点头，“我昨天看了一下挂钟，好像是快零点的时候。”

张日山说：“经查实，这是一辆076列车，里面的人恐怕是东瀛人。”

“东瀛人……霍三娘最近就在调查和东瀛人相关的事情吧。”张启山说道。

张日山问：“是，要不要派人去霍家问问？”

“不急。”

张启山凑近列车车厢，擦了擦车窗上蒙着的灰尘，又朝着被他擦出的窄缝往里看了一眼，可以看见里面的列车司机正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要不是他脸上七窍流血、肤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单看那坐姿，倒像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张日山走过来说道：“佛爷，这种军列大多产自东北，后来一度开到西北，被联合政府征用、重新涂改，可这辆列车锈迹斑斑，像是从废铁站里开出来的。”

张启山回头朝着哨长的方向看了看，卫兵立马将他押了过来。

张启山问：“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死的？”

“我昨晚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两位长官，这个车头和这个车厢都是铁皮焊死的，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又像是怕外面的东西进去……”顾庆丰说话结结巴巴。

“你想说什么？”

“长官，站长他不让我说出去的，我告诉你啊，这辆车是诡车，这车站不是寻常的地方，只要是半夜开进来的车，里面全都是不干净的东西，要下地狱的。”

顾庆丰说着左右看了看，似乎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凑近张启山半步，低声说道：“长湘要来恶鬼了。”

“把他带走。”张启山对卫兵说，转头看向副官张日山，“齐铁嘴呢？怎么还没过来？”

张日山笑道：“他家被夏城来的那两小子烧了，现在住在酒店里，而且这几天天天换酒店，估计要一会儿才能把他请过来。”

“怎么回事？”张启山前些天忙着处理莫云高留下的那一摊子烂事，昨天才从南陵回到长湘。

“好像是张海琪生了什么病，张海楼带着张海侠病急乱投医，找到了八爷算卦，结果八爷给批了个‘老妪花开，落叶逢春枝复来，吴越交割，新仇旧爱归沧海，树落枯枝，落于树下，滚三滚’。”

“什么意思？”张启山向来是不信鬼神、不信天命的，不过他很信齐铁嘴说的话。

“八爷说这卦如果是本人来算，就应该是死中求活，虽是绝卦，却有一线生机……”

“所以张海楼就把齐铁嘴的老宅给烧了？你怎么不拦着点？”

“佛爷……”张日山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我怎么没拦？可那张海楼一人倒还好说，偏偏他身后还跟着个张海侠，两人一个疯一个精，一个动手一个补刀，

而且那张海侠有点像八爷一样能掐会算，我派去的人要是多一点他们就跑，要是人少一点他们就打，打着打着就顺势把八爷家的院子给点了。”

张启山沉默。“那你们怎么没去找张海琪？”

“那张海楼警告我，要是我敢去找张海琪，他就把您家也给点了。”

“两个无赖，”张启山摇摇头，“去，赶快把齐铁嘴叫来，张海琪那里，晚点我自己去一趟。”

与此同时，曹家。

霍锦惜带着一个小姑娘登门拜访。

小姑娘年约十七八岁，年纪虽然看起来小，但长得却很高挑，一米七的个头，皮肤很白，有着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从来没被世俗污染过一般，看着她的眼睛，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保护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