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子说笑了，小徒虽性子急躁了些，但向来敬重内人，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二月红摇头说道。

“你胡说什么？”陈皮怒道，“我怎么可能会害师娘！”

若不是师父师娘就在一旁，他恨不得当场掏出自己的九爪勾给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来一爪。

“我没说毒是他下的，”曹言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说，毒是从他身上来的。”

“咳咳咳，”

丫头又咳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剧烈，整个人弓着背，肩膀不住地颤动。

二月红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丫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曹公子，你的意思是……陈皮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有毒，然后毒传到了我身上？”丫头声音虚弱地问道。

曹言点头：“没错。”

听曹言这么一说，二月红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陈皮。

“怎么可能？师父、师娘，你们别听这个人胡说八道！”陈皮急了。

二月红问道：“两年前你从黑市上买回来的那枚簪子呢？”

陈皮下意识地捂住腰侧的一个小布袋，动作不大，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那玉簪……”

“拿过来！”二月红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冷厉让陈皮不由一僵。

他不是怕了二月红，他更怕的是曹言说的是真的，真的是自己害了师娘。

陈皮犹豫了半息，最终还是将腰侧的小布袋解了下来，递到二月红面前。

二月红接过布袋，起身走到一旁的窗台边，将袋口解开，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断成两截的暗红色玉簪，簪身通体呈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表面带着一层极细的暗纹。

二月红拿起断簪，放到鼻尖下轻轻一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玉簪正是当年的那一枚。

红家明面上是梨园世家，祖上真正的营生其实是下墓倒斗。

甚至二月红自小就跟着父亲学了一身下墓的本事，年少时也常年跟着家里人下斗寻墓。

也是这两年丫头缠绵病榻、久治不愈，二月红觉得自己常年在地下沾了太多阴晦之气，才让丫头的病气越来越重，便渐渐收了手，专心经营梨园，不再碰那些地下的营生。

但他对古物、玉器、药材这一类的东西，眼光远胜于常人。

当年陈皮把这枚簪子拿回来的时候，他便觉得簪身颜色不对，有些过于深沉了，像是常年浸在某种液体里泡出来的。

但那时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陪葬玉器，放久了沁色而已。

如今再拿起来细看，那股不正常的暗红色下，隐约透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剧毒之物混合在一起浸泡过后留下的气息。

二月红问道：“曹公子说的毒，可是来自这枚簪子？”

曹言点头：“没错。”

“可是丫头从来没有戴过这枚簪子，甚至都没有见过它，这毒又是怎么传到她身上的？”二月红将断簪握在掌心，眉头紧锁。

“我只能说夫人身上中的毒和这簪子上的毒是同一种毒。至于怎么传过去的，是不是就是这枚簪子传过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曹言说着起身，看了看沉浸到回忆中的陈皮，又看了看满脸焦急、同时还不停向自己使眼色的丫头。“今天就到这里吧。”曹言朝二月红拱了拱手，“贵府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过多置喙。改日有时间再来叨扰。”

曹言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白栖月紧随其后。

曹家的祖宅在长湘城东。

如今的曹家已经成了整个湘省的第一望族，但曹言住的这处祖宅却并未被大肆改建，依旧保持着十多年前的旧貌，青砖黛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已经有些年头的匾额，上书“曹府”二字，笔力遒劲，是曹言曾祖父那一辈请人写的。

门口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石狮子也早被风雨侵蚀出了斑驳的痕迹。

曹言和白栖月走进大门，迎面就看见叶灵珈正站在前院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俯身修剪着枝头几根过于茂密的枝条。

叶灵珈听见脚步声，一转头看见曹言和白栖月，眼睛便弯了起来，手里剪刀往旁边的花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快步迎了上来。

“老爷，姐姐！”

早在曹言和白栖月踏进长湘城的那一刻，叶灵珈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猜测曹言和白栖月会在城里逛上一阵再回来，便也没急着去寻，只在家中收拾停当，又吩咐厨房备好了晚饭，之后便估摸着时间在前院等着，一边修剪花枝一边留心门外的动静。

白栖月看了一眼被叶灵珈修剪得参差不齐的桂花树，嗔道：“这可是公子小时候亲自移栽的桂花树，你倒好，一回来就拿它练手。”

白栖月伸手捏了捏叶灵珈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叶灵珈可怜兮兮地看向曹言，眼睛眨巴眨巴的。

曹言笑着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剪了就剪了，树这东西，越剪长得越好，过两个月又是一树茂密。”

叶灵珈立马眉开眼笑，一手挽住曹言的胳膊，一手又去拉白栖月的手，将两人一起往院子里头带。

“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

“来长湘两天了，还习惯吗？”曹言问道。

叶灵珈祖籍是闽省的，从小又是在南洋长大，长湘这种内陆城市和她之前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习惯，怎么不习惯，”叶灵珈挽着曹言的手臂，脚步轻快地跨过二道门，“老爷是长湘的，我自然要习惯长湘的一切，这些年我一直在锻炼自己吃辣的能力。”

白栖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叶灵珈，她还真没注意到叶灵珈竟然默默在吃辣这件事上下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