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医院。

秦楠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楠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曹言。

“这是哪儿，我怎么了？”秦楠问道。

曹言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刀锋过处，红色的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垂落下来。

“这里是团部医院。”曹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扎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回脑海，冲天的火光，滚烫的热浪，还有那棵迎面倒下的燃烧着的松树。

“我的脸……”秦楠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只触到一层厚厚的纱布。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没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曹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镜子，有镜子吗，我想看看。”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看什么镜子，脸上包着纱布，有什么好看的。”曹言把苹果块又往她嘴边送了送，“先吃点东西。”

“不！我要看！”秦楠推开他的手，挣扎着想坐起来，背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曹言看着她哀求的眼神，从衣服兜里摸出了一面小圆镜，递了过去。

镜子很小，却足以映出那张被纱布包裹住的脸。

“我的脸是不是毁容了？”秦楠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曹言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会。”他笃定地说道，“就是看着吓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保证，可以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没有骗我？”秦楠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曹言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七连的战友们轮流来探望她。

谢菲、林丽、方婉之、吴敏一个个都来了，赵天亮、齐勇、孙敬文、傅正、徐进步他们也来了。

不过大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心疼和惋惜。

直到第五天，医生来查房，检查过后，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曹言去给她办手续，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楠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走廊上两个护士正在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一个带着东北口音的护士压低了声音，

“唉，你说可惜不可惜，这么俊的一个大姑娘，脸蛋就这么给破了相。”

另一个听起来年轻些的护士接话道：“是啊，那口子从眉毛拉到嘴角，以后肯定要留老大一条疤了，还有后背上，烧得那一片，看着都瘆人。”

“可不是嘛。不过她那个对象是真不错，长得又精神，人又体贴，这几天天天守在这儿，端水喂饭的，要是我有这么个对象，就算毁容了，我也乐意。”

“傻丫头，你懂啥。”

“男人都是看脸的，现在是觉得心疼、愧疚，才对她这么好，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天天对着一张有疤的脸，你看他还稀罕不稀罕，到时候啊，铁定得分。我跟你打赌！”

“不会吧，我看那男的挺真心的。”

“真心？等着瞧吧。”

后面的话，秦楠已经听不清了，两个护士已经走远了。

曹言办完手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蜷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泣不成声的秦楠。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了？谁惹你了？”

秦楠眼睛红肿的看着他，

“你骗我，我都知道了！我的脸毁容了！我的背也烧伤了一大块，我以后就是个丑八怪了！”

“你忘了我以前给你用过的膏药了吗？”曹言带着一丝无奈小声的说道。

“你以为你的岳姐姐这几天为什么都没来看你？她是去找药材准备给你制作祛疤的膏药去了。”

他伸出手指，在秦楠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这小脑袋瓜，宁愿相信别人的话也不肯信我的话，是不是？”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的脸和背上的伤疤真的能好吗？”秦楠红着眼睛问道。

“真的。”曹言握住她的小手，笑着安慰道，“保证可以恢复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更漂亮，所以，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我可没有治眼睛的药。”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玩笑，让秦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她把头埋进曹言的怀里，放声大哭，刚才她被吓得不轻。

几天后，七连连部。

张连长拧着眉头，看向对面的方婉之问道。

“秦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秦楠出院后没有回集体宿舍住，而是和岳绮罗住到一起去了。

所以自从秦楠出院后，这些天，张连长和韩指导员都没有去看过她，也不知道她恢复的怎么样了，只有方婉之作为女排排长每天都会岳绮罗那里看看秦楠。

方婉之的神色也有些凝重：“脸上的伤疤比起刚出院的时候淡了不少，但离近了看，还是挺明显的，背上的伤我没看着，一直都包着，岳绮罗说她有家传的秘方药膏能祛疤，每天都亲自给秦楠换药，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谁心里都没底。”

张连长不是很相信的说道：“团部医院的主任医生都说了，那么深的伤口，肯定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指导员也是叹了口气：“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是真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曹言那边呢？”张连长突然问道，“他怎么说？他不是一直和秦楠关系很好吗？”

方婉之摇摇头：“曹言？不知道，他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不过每天会都去岳绮罗那儿给秦楠送饭。”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曹言和秦楠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屋里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秦楠的脸上，她微微低着头，神情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三位领导。

她脸上的那道疤痕，虽然在岳绮罗的秘药调理下已经从狰狞的紫红色变成了更淡一点的红粉色，但依然很明显，看起来十分突兀。

张连长、韩指导员和方婉之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曹言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页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韩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我跟秦楠要结婚，这是我们的结婚申请。”

张连长、韩指导员、方婉之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方婉之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看曹言，又看看旁边脸颊绯红、一脸紧张的秦楠。

韩指导员最先反应过来，他拿起那份申请，又抬起头，目光在曹言和秦楠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曹言，秦楠，你们可都想好了？”

“想好了。”曹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张连长看着眼前这一对年轻人，原本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咧开嘴笑了笑。

“好小子！算我没看错你！”他一拍桌子，“批准！什么时候要连里出具证明，随时来开！”

韩指导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笔，在申请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结婚是大事，得有个像样的婚房。”他想了想说道，

“曹言你原来那间宿舍就太小了，这样，现在离大豆收割还有半个来月，时间还算充裕，你们俩去选块地，连里组织人手，赶在秋收前，帮你们把新房盖起来！”

曹言脸上也露出笑容：“谢谢连长，谢谢指导员。地方我们已经选好了，就在连部东边，靠近那片桦树林的那片空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七连的知青们不用连里动员，全部都自发地跑到桦树林边上，帮着曹言和秦楠盖房子。

除此之外，七连还有一件喜事。

徐进步也正式向谢菲求了婚，谢菲一直来也对徐进步颇有好感，在徐进步求婚后自然点头同意。

于是连里干脆好事成双，在曹言和秦楠的房子旁边，给徐进步和谢菲也盖了一座房子。

两座崭新的房子不到半个月就完全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