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冬夜褪去得悄无声息。

破晓时分，铅灰色的天幕缓缓透亮，一层轻薄的晨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昨夜消融的残雪在低温下凝结成薄冰，覆在马路两侧的白桦枝干、楼宇窗台与广场石阶上，寂静无声。

这座超级大国的首都，永远带着一种规整到极致的肃穆。

没有香江凌晨的市井喧嚣，没有街头摊贩的烟火人声，只有凛冽的晨风穿梭在斯大林式高楼之间，卷起细碎的冰碴，拂过空旷整洁的街道，

整片天地都沉浸在一种冷寂、庄严且略带压抑的冬日清晨氛围里。

清晨六点未到，天色刚刚蒙蒙泛白，乌克兰饭店套房内，张泽阳已然清醒。

数日的莫斯科之行，从初抵异国的高层会晤，到踏遍市井考察民生物价，再到敲定双向合作框架、全权委任马世明坐镇，所有核心战略布局已然尘埃落定。

心中棋局落定，心绪自然安稳，因此他醒得格外早，精神亦是前所未有的好。

窗外天光渐亮，穿透层层薄雾，洒下淡淡的白光，将房间映照得通透干净。

张泽阳起身下床，几日旅居莫斯科的行程非常简单，随身并无繁杂物件，他整理好个人衣物，随身文件，将行李箱归置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后，时针已经指向清晨六点半，正是饭店早餐开放的时间。

张泽阳推门走出套房，霍建宁与随行的安保人员早已等候在走廊尽头，全员整装完毕，随时待命启程。

“先生。”霍建宁上前半步，低声问好。

连日跟随张泽阳，他对此次合作看得非常透彻。

旁人只看到千古集团和苏联达成合作的风光，唯有他清楚，这看似顺势而为的商业合作，实则是老板精准看透苏联经济弊病后，布下的一盘横跨十年的棋局。

“走吧，吃个早餐，准备返程。”张泽阳淡淡开口说道。

一行人步履轻缓，有序走向乌克兰饭店的餐厅。

餐区整洁雅致，品类丰富，既有苏联本土的黑面包、烟熏红肠、酸黄瓜、奶油浓汤、鲜牛奶，也备有西式吐司、煎蛋、水果、咖啡，专门适配各国外宾的饮食习惯。

清晨的餐厅客人寥寥无几，大多是常驻莫斯科的外籍使节，安静有序，无人喧哗。

张泽阳落座后，简单取了几份清淡餐食，慢条斯理用餐。

张泽阳一边用餐，一边轻声叮嘱霍建宁：“等下离开前，再和马世明通一次电话，让他稳住节奏，不求速成，但求稳妥。”

“好的。”霍建宁应声记下。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从容，短短二十余分钟，尽数收尾。

用餐结束，众人起身准备启程离开。

在正式离开之前，张泽阳特意让霍建宁前往饭店前台，结清全部住宿、餐饮、服务的综合费用。

自入驻乌克兰饭店以来，凭借苏方的高规格接待，饭店全程为其提供免费贵宾礼遇，按照苏联官方接待规则，所有消费均可由官方兜底，无需个人与企业支付分毫。

这也是苏联接待高级外宾的惯例。

但张泽阳向来行事有度、分寸分明。

千古集团此番入驻莫斯科，是长期商业合作，并非短期外事访问。

若是一味接受官方免费接待，短期看似占便宜，但长久下来便会无形中受制于人，欠下人情牵绊，后续诸多合作细节、权益争取，都会碍于情面束手束脚。

更何况，他要的是平等独立、互利共赢的商业合作，而非依附官方馈赠的人情交易。

因此，他特意嘱咐霍建宁按照乌克兰饭店收费标准，足额支付了所有食宿消费。

前台工作人员接到足额费用时，微微错愕，再三确认是否需要享受官方接待豁免政策，得到的始终是肯定答复。

这笔足额的消费，彻底斩断了人情牵绊，也无声彰显了千古集团的格局。

结清所有费用后，一行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饭店正门大厅，早已等候在外的车队引擎轻转，整装待发。

安保人员率先就位，警戒四周，确认安全无误后，护着张泽阳、霍建宁等人依次登车。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乌克兰饭店的大门，缓缓驶离莫斯科街区。

透过车窗，张泽阳最后望向这座巍峨的苏式建筑，望向晨雾中壮阔的莫斯科城。

街面的薄冰映着天光，空旷的街道、整齐的楼宇、肃立的白桦树，处处都是七十年代末的苏联独特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