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打破悠闲(1 / 2)大寺
太平山施雅怀家族别墅的私密书房之内,沉静的氛围如同凝固的冰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约翰·施怀雅伫立窗前,挺拔的身姿映在透亮的玻璃上,眸光悠远,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窥探的思虑。
面对毕烈治的禀报,他脑海中飞速回溯着启德国际机场数十年来的所有隐秘。
作为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便执掌太古洋行,亲历香江航空产业从无到有,约翰·施怀雅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媒体大肆渲染的机场隐患,从来都不是今日才出现的新问题,而是被太古洋行强行掩盖的陈年旧疾。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启德机场便因选址局限成为远东地区出了名的高危机场,各类航空事故层出不穷。
1951年开春,短短两月之内,启德机场接连爆发两起致命空难。
三月,太平洋海外航空一架C54客机起飞后失控撞向笔架山,机上二十六人全部遇难。
四月,暹罗航空DC3客机受极端天气与操作失误影响,着陆前失控冲入维多利亚港海域,十六名乘客与机组人员葬身大海。
1953年盛夏,英国皇家空军一架运输机降落启德机场时冲出跑道,机身起火焚毁,造成人员伤亡。
1955年,震惊海内外的“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事件更是发生在启德机场,特务暗中安置炸弹,最终导致客机坠毁、多人罹难,一度引发全城恐慌。
彼时的约翰·施怀雅就是太古洋行的董事长,处理了多起事故善后与舆情压制工作,对每一次危机都记忆犹新。
而进入六十年代,启德机场的运营风险更是攀升至顶峰,事故频率远超五十年代,几乎年年有险情、岁岁出事故。
1965年,美军一架大力神运输机从启德机场起飞后突发动力故障,机身偏移撞向海边防波堤,随即坠入海中,造成数十人伤亡。
1967年,民航客机降落时遭遇视野异常、风向突变,落地失控、机身受损,险些酿成重大惨剧。
除此之外,起飞偏航、降落滑出跑道、机械故障、机身冒烟、低空乱流险情等小型意外,更是数不胜数。
那十年,是启德机场事故最频发的十年,也是太古航空产业野蛮生长、逐步垄断香江空港资源的关键十年。
彼时太古根基尚未如今日这般稳固,为了守住航空垄断地位、稳住市场信心,约翰·施怀雅主导所有舆情管控工作。
但凡机场出现大小事故,太古第一时间下场封锁消息,压下所有媒体报道、封存事故档案、管控知情人员,以绝对强势的权势,将所有负面消息隔绝在公众视野之外。
外界民众只知启德机场是香江唯一国际机场,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却无人知晓这座繁华空港背后,常年潜藏的安全隐患。
步入七十年代之后,随着机场设备小幅翻新、地勤体系逐步完善,重大致命空难虽大幅减少,但各类小型事故、运营隐患从未消失。
航班起降突发机械故障、客机停靠期间机身莫名起火、跑道积水打滑、调度失误、地勤操作疏漏,诸如此类的小意外几乎每月都有发生。
这些险情但凡曝光,足以引发公众恐慌,动摇航空运营口碑。
多年来,太古早洋行已形成一套成熟的舆情封锁体系。
无论大小事故,一律低调处理、内部消化,连夜封锁消息、劝退媒体、压下舆论,从未让任何负面风波蔓延发酵,更从未引发全城热议。
可今日截然不同。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香江全城主流报刊统一行动、集体发难,将启德机场积压数十年的安全隐患、运营漏洞全盘曝光,条理清晰、证据详实、层层递进,直指太古航空。
毕烈治望着沉思不语的约翰·施怀雅,语气带着极强的紧迫感说道:“施怀雅先生,对方曝光启德机场,根本目的并不是不是一座机场这么简单。”
“启德机场是国泰航空唯一的主运营基地,是我们所有航线起降、中转、运维的核心根基。
针对机场,就是针对国泰航空,就是要直接击穿我们太古洋行最核心、最赚钱的支柱产业!”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本质。
约翰·施怀雅缓缓颔首,声音低沉的说道:“你看到的只是表层风险,真正的危机,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倘若幕后之人,只是觊觎启德机场这片地块,想要借安全隐患为由,逼迫机场搬迁,拿下这片核心土地开发商业项目,那问题尚且可控、不足为惧。”
香江寸土寸金,启德机场坐拥九龙核心腹地,地段绝版、视野绝佳、地块平整规整。
作为空港,跑道、航站楼占据大片优质土地,利用率有限、商业价值未能完全释放。
可一旦机场搬迁、地块腾空,整片区域可打造顶级商业写字楼、高端海景商品房、综合商业商圈,所能创造的利润价值,堪称天价。
近些年,香江核心官地、优质地皮资源几乎被千古集团尽数蚕食垄断。
张泽阳麾下的千古地产,攻城略地,接连拿下中环、铜锣湾、尖沙咀、半山等核心地段稀缺地块,已然成为香江土地市场的绝对霸主。
放眼全香江,优质可开发土地所剩无几,启德机场整片地块,堪称九龙最后一块未开发宝地,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觊觎。
若对手仅仅是图地,那这场博弈终究局限于土地之争,即便失利,太古也只是损失一块地皮,不动根本。
可最怕的,从来不是土地争夺,而是财团的围剿。
约翰·施怀雅眸光一沉,语气凝重的说道:“但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地皮,而是借启德机场的舆论为突破口,顺势打击空国泰航空、冲击太古洋行的股价、动摇我们的根基,从而狙击我们整个太古洋行——那这场危机,就是灭顶之灾。”
这句话落下,书房内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毕烈治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这场言论的恐怖之处。
他执掌太古洋行五年,太清楚如今洋行的产业格局。
自1966年约翰·施怀雅执掌太古大权,至1974年激流勇退、退居幕后,这整整八年时间,是太古洋行脱胎换骨、逆袭崛起的黄金八年。
彼时的太古,在香江四大英资洋行中排名末尾,底蕴弱、营收低、产业杂乱,远远落后于怡和、和记、会德丰三大巨头。
是约翰·施怀雅力排众议、大刀阔斧改革,精简落后产业、剥离低效资产、盘活存量资源、布局新兴产业。
他关停盈利微薄的老旧糖厂、淘汰落后船坞产业,回笼巨额资金,全力发力地产、航空、离岸能源、海外投资四大核心领域,为太古搭建起全新的产业骨架,彻底扭转了集团颓势,为后续数十年的高速发展奠定了不可撼动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