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大宅，正堂。

刚才，颜老爷子颜敬山已经把眼下颜家面临的困境，说得透彻明白。

摆在颜家所有人面前的，只剩两条路：一是放下身段，主动向张泽阳低头求和，主动让利止损；二是整合颜家全部人脉、资金，不惜一切代价，和千古集团正面硬抗到底。

这两个选择，颜敬山当众摆开，可话音落下足足半盏茶的时间，偌大的颜家，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堂下的颜家族人，老少三十余人，有同辈叔伯，有嫡系子弟，有旁支主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老爷子的一番话，听懂了家族如今已经走到生死十字路口，可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表态。

每个人的神色不尽相同，写满纠结、惶恐、无力。

坐在左侧首位的颜家二房颜敬河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襟边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迟疑。

他心里清楚求和要割让多大利益，更清楚对抗张泽阳何等凶险，千古集团如今在香江势如中天，财力碾压老牌豪门和英资财团，也不是颜家能够抗衡的。

一旁三房主事颜敬涛，面色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骨子里好强，不愿颜家低头服软，丢尽颜面，可面对的是张泽阳和千古集团，他也不敢说出硬话。

下方年轻一辈的颜家子弟，更是个个低头噤声。

他们从小养尊处优，依托家族立足香江上流圈子，从未经历过这般倾覆家族的生死危局，面对张泽阳这个搅动整个香江商界格局的巨头，心底只剩本能的畏惧，别说发表决策意见，连抬头对视长辈目光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几位掌管家族实业的旁支叔伯，两两对视，眼神交汇间皆是无奈，彼此轻轻摇头，皆是不敢率先开口。

开口支持求和，就要让家族丢颜面、向晚辈低头；开口支持对抗，一旦战败，整个颜家万劫不复，自己名下分管的产业首当其冲覆灭，族人几十年心血毁于一旦，这份罪责，谁都担不起。

人人心中都有考量，人人心中都有答案，可人人都不愿做第一个表态的人。

沉默，漫延在整个厅堂，气氛压抑到极致。

颜敬山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一片冰凉。

他执掌颜家四十余年，历经无数风浪，却也从未像这般进退维谷过。

良久，颜敬山缓缓叹了一口浊气，目光越过一众沉默的族老，落在堂中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语气郑重的说道：“阿昆，你来说说。”

被叫到名字的，正是如今颜家名义上的执行人，颜成昆。

骤然被父亲点名，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自己身上。

颜成昆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为难，只能敛去心底杂念，往前踏出半步，对着上座颜敬山微微躬身，又转头对着堂内所有颜家族人拱手行礼，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父亲，各位叔伯。”

“说实话，到了眼下这个局面，我心里也万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先说说求和这条路。我们主动登门，放下身段，主动去找张泽阳先生低头求和，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割肉，必须主动让出一些利益。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任由对方开口索取，颜家没有议价底气，只能被动接受。

往后颜家在香江商界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话音落下，堂内不少族人眉头皱得更紧。

“可若是我们心高气傲，赌上全族家底，选择和千古集团、和张泽阳先生对抗到底，结果只会更差。”

“硬碰硬，我们也没有胜算，到最后，可能不是折损利益，而是全族覆灭，产业清零，几代人打拼的颜家，直接从香江彻底消失，子孙后代，再无立足之地。”

一番话说完，颜成昆躬身垂首，不再多言。

没有偏向，没有偏激，只是客观剖析两条路的最终结局。

寂静再次笼罩厅堂。

片刻后，左侧二房颜敬河率先缓缓点头，神色凝重的轻声附和道：“成昆说得实在，句句都是大实话。”

紧接着，三房颜敬涛也沉默着点头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