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影厂家属院，刘济民和于蓝谈论着最近电影界发生的事情，田壮壮几次三番想要插话，都被于蓝给瞪了回去。

田壮壮对刘济民办杂志的事情非常上心，但当听到是通俗文学故事时，心里面又在暗暗吐槽，觉得通俗文学上不了什么台面。

终于，田壮壮找到了一个机会询问刘济民为什么不做一份传统文学杂志。

“像你这样的作家，难道不应该推动传统文学的发展吗？通俗文学？写点鬼故事？这不入流。”田壮壮说道。

于蓝瞪了他一眼，田壮壮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看向刘济民。

“《三国演义》、《水浒传》、《牡丹亭》在当时是不是不入流的故事？虽然我不敢说通俗小说比得过这些名著，但所谓的主流到底是什么？群众爱看的，才是主流。

壮壮啊，如果这样说的话，你整天对电影界的拍摄手法不屑，在电影界成名的大导演看来，你的拍摄手法是不是也不入流？如果不入流的话，你为什么不抛弃你的想法？”

田壮壮再次哑然，刘济民看向于蓝笑道：“于大姐，壮壮好是好，就是太年轻，太固执，太高傲啊。人民群众喜欢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能看懂的故事。传统文学需要有，通俗故事也需要有，糖要吃，盐更要有。

如果我们的故事里面，再带点正确的思想价值观，这类型的小说起的作用就更大了。不要总是想着搞个大作品，搞点大家十年后才能看得懂的。”

“济民啊，你说得对，我平常也是这样教育他的。想要拍出大家喜欢的东西，你得知道大家想看什么？《东方剑》怎么了？人民群众挺喜欢的啊。我们的目的是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搞一堆看不懂的，大家不喜欢看，怎么去丰富？”于蓝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刘济民笑道：“年轻人的叛逆心理，我看呀，不少正在上学的导演都有这毛病。”

田壮壮被两人这么一说，一副丧眉搭眼的样子，筷子在自己的碗里划来划去，连吃饭的兴致都没了。

“这一代人啊，让我们怎么放心呢？”于蓝再次叹气。

刘济民安慰道：“放心，时代会推着他们做改变的！”

十点左右，刘济民和朱霖起身离开，于蓝的另外几个孩子，纷纷要求拍张合影。

拍完照后，于蓝一家人把刘济民两人送到了楼下。秋风吹过，枯叶划过水泥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刘济民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等刘济民和朱霖走后，于蓝看了一眼田壮壮，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想跟济民喝点酒吗？”

“妈，你是不知道，我一听他喊我壮壮，我就忍不住想动手！”田壮壮生气地说道，“喝酒？喝个屁啊！”

“那你可要忍住，你打不过他。”于蓝揶揄道。

等走到门口，于蓝再次说道：“壮壮啊，艺术不一定是抽象的，它也可以是具体的。艺术不一定是高高在上的，是需要服务于群众的。这点济民说的没错，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要有。”

“妈，我知道了，他说的其实有点道理，但他这个人，真的有点....”田壮壮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正说了，于蓝也不听。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啊！”于蓝撂下一句后，就回去收拾起了碗筷。

晚上睡觉时，于蓝靠在窗口，忍不住感慨。自己和老公田方一辈子都在想如何将文艺做成大众文艺，怎么就会生出来一个脱离群众的家伙。

摩托车驶出燕影厂家属院，不少人被动静吵到，跑到窗户口看看到底是谁。

回去的路上，西郊这片并没有多少路灯，刘济民骑得很慢，车灯扫过片片农田，黑影拉的很长。

风很大，朱霖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刘济民的后腰。

“济民，你觉得于大姐能帮咱们把手续跑下来吗？”朱霖将脸颊贴在刘济民的后背。

刘济民笑着说道：“没问题，明年就等着发行第一期吧！不过接下来，还有一大堆难题正等着呢。印刷厂印出来的纸张都是有数的，各家杂志社也有自己的定额。咱们得想办法多搞点纸才行，要不然销量上去了，纸却不够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三十分钟后，回到了灵境胡同。

刘振国和王爱梅还没有睡觉，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他们回去。

“济民，谈的怎么样？”刘振国关心地问道。对办杂志的事情，刘振国极为上心，心里面还盘算着，到时候走个后门，让自己也体验一下当作家的感觉。

“于蓝厂长同意了，大致的内容也都谈妥了。具体的手续，她明天就开始问，估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刘济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刘振国笑道：“老革命就是老革命，觉悟高，知道这事情对广大读者有利。”

“哈哈哈！”刘济民心想，老刘同志还挺会上纲上线的。

翌日，等朱霖上班后，刘济民在书房里写《看不见的来客》的剧本稿。长城电影公司又来电报催了，刘济民答应他们在11月中旬寄过去。

傅奇在电报里称，刘济民再不寄过去，他就要坐着飞机来燕京了。

王爱梅去了菊儿胡同，找老街坊聊聊天，顺便再帮忙解决一下纠纷。

刚开始老王同志去菊儿胡同回来还能乐呵呵的，再后来脸上没那么多的笑容了。

人离开了菊儿胡同，在邻居心中的地位也随之下降了，“调解能手”这一位置被梁大妈给占了。

老王同志最近不止一次地感慨，队伍是越来越难带了。等过了年再回菊儿胡同，威信估计要彻底没了。

一上午时间，王爱梅把菊儿胡同的屋子给收拾了一下。王爱梅见西北风马上要席卷而来，又看了看屋顶的瓦片老不牢靠，生怕瓦片到时候飞下来砸伤了人。

李春燕的奶奶在下面陪着王爱梅说话，等一切搞定后，李奶奶拉着她走进了屋，低声讲起了三号院的事儿。

“爱梅啊，你最近啊，我看你还是别回来了。”李奶奶低声说道。

王爱梅纳闷道：“怎么了？”

“哎呀，隔壁老张家的孩子要结婚了，现在还没地儿结呢。我昨天晚上无意间听了那么一嘴，他们想借你这房子结婚。你要是不想借，还是别来了。”李奶奶打量了一下略显空荡的屋子，“这房子住小两口，可是足够了。现在谁从你们屋子前过，不流几滴口水啊。”

“这可不行啊，我们老两口以后还回来住呢！”王爱梅说道。

李奶奶笑呵呵地说道：“我呀就是扯闲篇，反正啊，你心里有数就行。”

“春燕最近咋样？”王爱梅换了一个话题。

“春燕呀，好着呢，最近升职了，成了一个小领导。”

“对象呢？”

“也找了个对象，新华书店管进货的。年龄大了那么一岁，也没办法，春燕年龄也不小了。”李奶奶高兴地说道。

王爱梅笑道：“到时候春燕结婚，可一定要跟我说，我得参加。咱这么大个胡同，我就看春燕好。大一岁不算大，也就几个月的事儿。”

“是啊，我也是这么个意思。结婚嘛，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李奶奶说道。

快到十一点了，王爱梅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菊儿胡同。经李奶奶这么一提醒，她看谁都好像要打自家房子的主意。

“济民，春燕快要结婚了！”王爱梅回到家，高兴地说道。

刘济民问道：“什么时候？”

“喔，谈了个对象，日子还没定。”王爱梅语气慢了那么半拍。

刘济民打趣道：“妈，您知道谣言是怎么产生的吗？”

“怎么产生的？”

“就是这样。人家谈了个对象，您说人快结婚了。再有第二个人传一下，春燕估计都有孩子了。”刘济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

王爱梅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冷哼道：“老娘我只是口误，你把你老娘当成什么人了！”

晚上，王硕又敲响了四合院的门，告诉刘济民，他今天去找了找印刷厂，大致了解了一下纸张的分配情况。

“不好找。临时拿条子买点纸还行，但要想稳定拿货，还是得再采取点办法！”王硕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济民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那么担心。刊号的事情最近就会有消息，另外你可以先物色两个员工，头脑要活，能出去跑销售，最好在新华书店系统有门路。另外，编辑部选址的事情你不用考虑，由我来办。”

“好！”

吃完饭，王硕戴上帽子，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灵境胡同。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十一月，《东方剑》和《绝命后卫师》形成的观影热潮还在继续。同时，《战争子午线》单行本的销量爬升到了七十万册。解放军出版社在《军报》上发布喜讯，称《战争子午线》销量形势一片大好。

“嘶，好冷啊！”朱霖起床后搓了搓手，连忙披上了厚实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