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悠悠几许春，红绣被里戏良人！”

刘济民迈着四方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沾满晨露的花径，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喉间滚出一声懒懒散散的喟叹，一夜的疲惫缓缓消散。

朱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顺手拿起挂在床头的上衣，披在了上身，痴笑道：“你这念的什么跟什么啊，昨夜又不是洞房夜。”

“久别胜新婚啊！”刘济民转身看向单披着衣服的朱霖，笑着吐了一口浊气。

朱霖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递给刘济民：“润润嗓子。”

刘济民咕咚了几口吐出窗外，又把剩下的茶水倒在左手，擦了擦惺忪的眼睛，悠然道：“茶能明目啊！”

“赶紧披上衣服，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别再着凉了！”朱霖将衣服披到刘济民身上，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哈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瞧你得意的！”朱霖脑袋微侧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顺柔软，又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呢喃。

刘济民伸手一把将朱霖搂在怀里，满脸得意，忍不住继续逗道：“朱霖同志，早上再来一段广播体操？”

“没个正形，我做饭去了，你想吃什么？”朱霖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刘济民的腰。

“吃你。”

朱霖已经不是未婚的小姑娘了，轻易不会脸红，但面对刘济民接二连三的进攻，还是红着脸小跑出了卧室。

朱霖消失在抄手连廊后，刘济民才咧着嘴揉了揉腰，等过了一阵，他转身去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被子，将被罩和床单都换了下来，扔到刚买的洗衣机里面。

深秋的早上，露水厚重，连廊石板的边缘都沾染着一层露水。深秋的凉意让他紧了紧衣服，鞋底沾染的露水，在连廊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脚印。

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朱霖的嘴里不断哼着歌儿，树梢的麻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等刘济民走到院中，受到惊扰的麻雀迅速朝着其它地方飞去。

“做的什么？”刘济民笑着问道。

“小米粥、煮鸡蛋、昨天我特意卤了点牛肉，顺便再烙两个麻酱烧饼。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朱霖笑着看向刘济民，催促他赶紧去洗漱。

7点，饭终于做好了，朱霖端着饭菜走进房间：“快尝尝，热的烧饼夹上牛肉，特别好吃。”

因为刚做好，朱霖端着碗筷的手被烫得通红，刘济民赶紧接了过来：“没木盘吗？”

“嗐，就咱们两个，又不是宴席上菜，用不了那个。”朱霖坐下拉着刘济民赶紧吃饭。

刘济民将手伸向烧饼，烫的他连忙用双手倒腾了几下，撕开饼后，用筷子夹起卤牛肉塞了进去。

这种吃法必须趁热才行，等凉了就不好吃了。对面的朱霖看他这幅样子，咯咯笑个不停。

“好吃，这牛肉卤的很到位。”刘济民笑着说道。

朱霖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朱霖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烧饼的碎渣粘在红唇上。

“你今天要去上班吗？”朱霖问道。

“先去一趟新化社，之后再去一趟八一厂。在红都做的衣服你取了吗？如果没取的我去取一下。”刘济民说道。

“取过了，在衣柜里放着。真别说，红都做的衣服就是好，布料摸着细腻有质感，料子在太阳光下，布灵布灵的闪着光。”朱霖笑起来表情略微有点浮夸。

刘济民抿嘴笑道：“料子不一样嘛，毕竟是一百多块钱做的，用的是精纺毛料。像军装用的确良，大部分人都觉得是好料子，但秋冬还好，夏天不透气，跟塑料也差不多。”

“真好，什么时候有机会，也能去做件衣服。”朱霖羡慕地说道。

“去别的国营裁缝店也行，咱们可以多掏点钱嘛！”

“一会吃完饭，你去试试衣服合身不合身，要是有点问题，还能去修一下。”

“先不试了，不出国也就不用穿了。”

朱霖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出国了？”

“英国那边拒绝入境，我也是到了武汉才接到的通知。”刘济民随口道。

朱霖还以为刘济民会难过，连忙安慰了几句，又骂了几句英国佬。

“哈哈哈，没事！”

朱霖还想安慰几句，不过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路上慢点。”刘济民说道。

“知道了！”

朱霖去洗了下手，拿起包就朝着前院跑去，紧接着摩托车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

刘济民这边吃完东西，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之后给新化社打了一个电话，询问穆清是否在新化社办公室。

“来吧！”穆清笑着说道。

新化社的办公楼在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57号，距离灵境胡同不远，出了四合院沿着府右街到长安街，直接往西走到复兴门内大街就到了，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以前这边叫做国会街，新化社占用的地方就是民国国会旧址。青砖黛瓦，红窗绿树，与周围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在更早的时候是明清用来为皇宫训练大象的场所，清政府预备立宪之后，就在这里成立了资政院。不仅建资政大楼，还要建设国会场。请的是德国设计师，设计风格为德国文艺复兴风格，高四层，带着穹顶。

预算要花费一百多万两，清政府本身也拿不出来这笔银子，刚打了地基，辛亥革命就爆发了。之后民国从南京搬到燕京，就在这儿选址建了民国的国会，成了当初设计风格的简化版。

刘济民一路走到穆清的办公室，在他秘书的带领下敲响了门。

“穆老！”刘济民笑着说道。

“坐。”穆清笑着起身走到屋子中间，指着沙发让他坐下。

“小李，去给济民泡杯茶。”穆清看向刘济民，“济民啊，你这次招待工作做的非常好，我们的记者同志都跟我说了。尤其是你在武大的发言，更是好。现在香江都在报道‘刘济民之问’，哈哈哈，我看反响不错。”

“穆老，您过奖了，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心里话才好，就怕不是心里话，是场面话。徐复观这次来陆，在香江引起的轰动很大，起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徐先生也不愧是民族大儒，是个有风骨的学者。他准备手术了，分社的同志还专门去看望了他。”

刘济民不知道香江方面的消息，穆清在闲聊中，就将所有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同时还把这两天的《大公报》、《明报》、《文汇报》、《华侨日报》、《星岛日报》各给了他一份，让他回去有时间阅读一下。

刘济民过来是向他汇报工作，穆清知道的都差不多了，也就不再一一详细地论述。

“还有一件趣事，徐先生回到香江后，有朋友到医院探访，提及在武大开讲座的内容，尤其是讲到胡适的部分。徐先生高兴地对友人道：‘大陆的刘先生跟我诸多观点都是一致的，在对胡适的问题上，我们更是一致。’这件事情被刊登在了报纸上，引起了很大的议论呐！

胡适此人，在香江拥有不少的追随者，这一下，可又是将争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啊！”

穆清谈到徐复观跟友人的谈论时，脸上的笑容明显更盛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怪味。

“吵吧，闹吧，反正我又看不到，管他大浪滔天！”刘济民乐了，他也没想到徐复观这样干。

穆清轻蔑一笑：“大浪滔天？我看呀，不少人都是瞎嚷嚷。这些人如今也就能打打口水仗，不管吧，也不行，你在《大公报》上有专栏，有时间，你还是要跟《大公报》多保持点联系。”

“行，我明白了，我会多多在《大公报》上发社论和文章。”刘济民道。

“年轻真好，嘴皮子利索，骂人也骂得痛快！”穆清打趣道。

出了新化社，刘济民骑着摩托车继续往西，一直到八一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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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回来了，赶紧坐！”

“刘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