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别人，这天下的文官也不会认，他们不会服你，反而一定会竭力反对，文官不认，政令就无法上情下达，就算退一万步咱们真的能掌握经济四十万禁军，西军和河东、河北军也不反我们。”

“可是四十万的禁军，就是四十万张嘴啊，喂不饱他们，他们就该吃咱们了，没有天下文官的配合，天下的漕粮就运不到京城来，兵卒们没饷，你我就一定会不得好死。”

刘永年颇为认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其实才是咱们大宋江山的真正底牌，我大宋强干弱枝，权力制衡的制度太完善，简直是过于完善了，以至于除了开封汴梁之外，外地州府实在太弱，若有奸臣篡位，甚至都不用考虑外地起兵勤王的问题。”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四十万禁军，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靠开封本地种粮养活的，开封城内二百万张嘴，也都是要吃饭的。所以一国养一城绝对是夸张了，但没有半个国家的国力供应，汴梁的军民百姓就都得饿死。”

“故而，任何的乱臣贼子，就算是真有能力谋逆害死官家，若是他本人无法得到天下文官集团的认可，这天下他就做不了。”

“而拥兵反叛，黄袍加身，这种方式想要坐皇位是一定无法得到天下文官集团的认可的，因为他们认可了你这个，就相当于是认可了有兵就是草头王，这是唐末五代的逻辑，底层权力就会从笔杆子转移到刀把子上，五代期间，文官不如狗的事就会重演。”

“他们不一定真的忠君爱国，但是一定会拼尽性命去阻拦五代重现，他们不在乎官家是谁，但一定不会让手里有兵的武夫靠兵变做天子。

汴梁这地方，三个月不能打通全国的漕运关节，就是一处死地，我就算是韩信再生我也没能耐三个月就扫荡天下啊。”

“那些文官也不用做什么，全力阻拦漕船进京，新政权自己就崩溃了，整条漕运线上几百个截点，断一个，新朝廷都要难受。

若这天下真的回到五代逻辑，悍将逐君王的前一句一定是娇兵驱主帅，没饷没粮，哪用三个月半个月咱爷俩就得被扔锅里煮了炖汤。”

“这就是我大宋的权力真相，赵家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是有所回报的，那就是这大宋的政权，只可能被外来强敌所颠覆，人家压根不把你宋人当人，把开封的几百万人口杀光抢光便是，没有漕运，几百万人不用去杀，自己就饿死了，强干弱枝，开封一破，大宋就是个壳了，其他的地方就会特别好征服。”

“但大宋却是绝不可能通过兵变，黄袍加身的方式来使江山易姓，天下换主，说白了，随便一个赵家子孙，在官家大行的时候赖在宫里不走，买通几个宰相和太后，篡位的机会都比咱们更大。”

“真要说内部颠覆大宋江山，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王莽式的，你觉得，咱们大宋现在谁是最像篡位之前的王莽的。”

张惟吉当然不傻，闻言瞪大了眼睛，惊骇道：“是……是范仲淹？”

“范仲淹现在还不能跟王莽比，但若是由他来主持革新变法，若是他手里再有了你的钱，我的兵，万一官家再短命，留个幼帝，那，到时候可真就不好说了。”

“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你说，那些文官真的就想不明白么？他们可都是科举上来的，全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精英中的精英啊。”

“那你说，范党的人，这么热心的找咱们要合作，要和咱们处好关系，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倒不是说他们真的就要让范仲淹当王莽，但是假以时日，官家会不会因此而心生疑忌？”

“范党的成员，声音大了一些罢了，除了范仲淹本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过是普通的文官罢了，依然还是一个文官集团，他们就是故意的。”

“如今你有钱，我有兵，官家不管是想用钱还是想用兵，都不需要再看文官集团的脸色，所以你有钱我有兵，这不是咱们的倚仗，咱们又不可能造反，那还不就和没有一样么。”

“这是官家的底气，官家有了你我，他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你我能够继续强大下去，只要你一直有钱，有更多的钱，我一直有兵，控制得了更多的兵，那些文官集团就奈何不了官家，钱和兵，这是官家的底气。”

“那你看咱们如果要是和文官搅合的太深，又会如何呢？那不还是又回到老路上，官家不管是要用钱还是用兵，都重新要看文官集团的脸色？那你我岂不就成了文官集团的走狗了？

如此，官家若是忌惮你我，这就更随了文官集团的意了，若是不忌惮你我，放任咱们真把自己当文官，在朝堂上还有了盟友，那咱们和文官又有什么区别，官家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变法从来都不是他们文官集团的目的，通过变法把来架空官家才是他们的目的这不是要跟咱们合作，而是要害官家，害大宋啊，你看看你，差一点就上当了。”

张惟吉：“啊~原来是这样啊，哎~，可恨我只是一个阉人，自幼在宫中长大，这脑子，确实是不如那些文官好用，多亏了大郎，不然，几乎要酿成大错，中他们的圈套了。

真可恶啊，我大宋的文官，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坏，心怎么就这么黑呀！”

“是啊，我大宋的文官怎么就这么坏啊，你都不知道，昨天，我那岳父还派了我未来的媳妇过来忽悠我，我能受他忽悠么？文官集团是真坏啊。”

“那咱们也要推行变法，没有文官集团的支持怎么样？”

“文官集团要推行变法是为了架空官家，咱们要变法，却是要让官家集权，怎么能和文官一样，用文官思维来想问题呢？”

“我们为什么要文官配合，我们不在朝堂上，你的钱和我的兵都做不了事，但我们是官家的左右手，只要官家支持我们就好了呀。”

“朝堂上，官家爱用谁就用谁，他用谁，我们就找谁来为我们办事，他支持宋祁，我们就支持宋祁，就这么简单。”

张惟吉：“可就怕下边阳奉阴违啊，若是得不到文官的配合。”

“咱们得监督他们呀，咱们肯定是负责决策，不负责执行的。”

“哪有人监督他们呀，全大宋满打满算就一百多个宦官能做事，能用。”

“是，宦官肯定是不够用的。”

“那还能用谁。”

“用人民呀。”

张惟吉：“………………”

“怎么，你又觉得我在说空话？”

“何为人民，如何监督？”

“人民，不是已经花钱买了股票了么？”

张惟吉一愣：“要怎么做？从哪里开始？”

刘永年把手上的账册拿过来一晃：“查账！公公你可想清楚了，这账可不能错啊，我就要让人民来查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