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刘永年:要和李元昊赌命(1 / 2)小鱼儿慢慢游
河外之地,山梁连绵,大地上到处都是沟壑,寒风一吹,细碎的黄尘总带着土腥味。
党项部落牧场传来牛羊的鸣叫,黄河浪涛,远处羌笛,刘永年的队伍带着并不臃肿的辎重进入了府州城,因为人多马多,本来就拥挤的府州城一时无处安置。
“马太多了,府州的牧场未必能安排的下。”折继闵道。
“能安排得下也不能安排了,外边现在到处都是夏贼,没猜错的话李元昊应该已经到了,谁知道他在哪?这些马可是咱们大宋的宝贝,先把马驹送去代州的牧场吧,汉臣,你亲自护送。”
狄青受命,也顾不得疲惫,当即点兵出发。
他们这一行人去辽国一来一回大半个月,虽然已经够快的了,但是李元昊的动作也不慢,西夏的兵锋已经进入麟州和府州,甚至在丰州也有踪迹,不过应该是还不够快,至少几个主要的城池和堡寨都还没有被攻破。
王守忠:“我若是李元昊,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急,甚至直接就退回去,咱们刚刚打劫了辽国的西南招讨司,辽国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等他们报复回来,就是两面夹击。”
“不会。”
刘永年直接摇头道:“李元昊等不起,现在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过完了年,就是开春,开春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时节,要倒春寒的,养的羊会一批一批的冻死,牧民最重要的工作是保育。”
“去年这个时候李元昊一直在跟咱们打,虽然咱们有三川口之败,但是一没有让他侵占了土地,二没有给他赔钱,打了一场还把边贸给收紧了,所以李元昊其实并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反而还极大的耽误了农时。”
“今年一整年鄜延路和泾源路都是大仗没有,小仗不断,他虽然也谈不上吃了多大的亏,至少也没占什么便宜,今年再打,若是还要耽误天时,且还是占不到便宜的话,他那刚建起来的夏国国祚都不会稳。”
“辽国就算是要报复回来,动作肯定也不会那么快,甚至也未必会在府州这个方向开战,再说了他们夏贼和辽国的关系也没好得到哪去,跟辽国一块夹攻,对他来说也一样是与虎谋皮。”
李元昊骚扰陕西,靠的主要是横山羌,横山羌发展了这么多年和两汉时的羌乱至少在生产方式上还是没太大的区别,本质上都是山民,故而受倒春寒的影响更小。
都是一些穷得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的穷鬼,哪怕是耽搁了倒春寒,只要能在大宋抢到东西就是赚,其核心的兴庆府主力虽然会受损,但毕竟是他的主要嫡系,也有办法补充。
但是银、夏、绥等州的党项人就不好过了,大宋这边去年围魏救赵的时候打得是他们,刘永年在府州一手京观一手羊毛,又拉又打对付的是他们,而这一次李元昊过来打的,用的必然也是他们。
即便是在西夏,党项人也不是李元昊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宋夏之间断断续续打了那么多年,大规模投降大宋的几乎都是党项人,李元昊打着大党项民族主义的旗号做事,但干的却都是损党项人利益的事儿。
所以虽然不是非要如此不可,但是能在倒春寒之前把仗打完,李元昊肯定是要尽量在倒春寒之前打完的。
折继闵想了想,也觉得刘永年说得有道理,他自己就是党项人,某种程度上,现在他和李元昊已经有点要竞争党项共主的意思了。
虽然他是背靠大宋,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折家本来就是大宋的世代忠良么。
“既然如此,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急了?等着李元昊来攻城?不管是府州还是麟州,都是易守难攻的山城,若是他敢渡河去攻打丰州,咱们三家合兵,正好可以包他的饺子,叫他有来无回。”
刘永年却摇头,道:“不行,他要速战速决,我们也要速战速决,早点结束,对谁都好,我们也是要保春耕,保倒春寒的,而且放任这些夏贼在咱们大宋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很伤士气。”
“你现在威望正盛,若是我们可以干脆利落地打败他,辽国那边的党项人以后会很好说话,便是夏州党项和银州党项,也会有主动投奔你的部落,所以我们还是要和他们野战。”
折继闵咽了一口口水,坚定地点了点头,而后竟然大礼跪下,以拳锤胸:“此战,我来做先锋,一定不让太尉失望。”
其实折继闵也是在故作试探,见刘永年真的支持他要在野战中与李元昊决战,一时也是十分感动。
毕竟宋军都是更擅长守城的,万胜军野战能力虽然已经得到了验证,但野战毕竟有风险,而李元昊只要攻不下来麟州和府州两座城池,对大宋来说就是影响有限,只是对他们折家会有些影响。
党项人也是草原民族,草原民族是绝对不会臣服一个龟缩在城池内不敢出来的“大宋忠良”的,但大宋也未必需要一个党项和河外诸胡都臣服的大宋忠良。
草原部落的生存法则和黑社会的古惑仔区别不大,要出头,甚至是要做龙头就必须要够威风。
虽然回来的路上刘永年已经跟他说了许多,但一直到此时此刻,折继闵才真的相信刘永年会无条件支持自己。
虽然折继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杨守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他其实不赞成刘永年这么无条件的帮助折继闵,但他是来临时负责军械监事务的,甚至都并不是军职,是赵祯派来给宝贝假子当军事顾问的,见刘永年的心意坚决,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认真的就事论事,分析起战事来道:“若是求速战速决,打完了就走,那么李元昊不来攻城,又会攻打哪里?”
“府州这边,大堡津、沙谷津、合河津、还有黄河马场,都有可能会受袭,麟州那边,是宁远寨、建宁寨、中堠寨、青眉浪、柏子寨,这些也都是要地。谁知道李元昊的主力大军在哪,又会主要攻击哪里?”
“其他如清岩寨、百胜寨、宣威寨、怀来堡、安丰寨、河滨堡、永宁堡、西安堡、靖化堡,虽然相对没那么重要,李元昊大概不会用主力攻打,但恐怕也不可不防。”
“若是要分兵驻防,这么多的堡寨,要地,实在是很难一一都防得住,若是咱们主动出击,谁知道他手上的主力,到底在何处?打哪,救谁?”
“这个李元昊,当真是用兵如狐。”
李元昊这个人用兵最大的特点是狡诈,还真不怎么勇猛,也许是他们家祖孙三代都打游击打多了,现如今的李元昊就算是已经坐拥十万大军甚至更多,打起仗来照样特别猥琐。
党项人进入麟府路,谁也不知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看汇报,好像到处都是一样。
他将党项大军一口气分成十几股,散开了各打各的,以抢劫城外和堡寨外的牧民为主,打完了就跑,突出一个四处乱窜。
宋军的主力精锐在之前都已经被刘永年给调走去打丰州去了,现在才回来,便是连府州这边的党项人部落也大多都出了男丁,大多不敢反抗,也一样是掉头就跑,而后派人来府州这边求援军。
因为这些党项人也几乎没人去攻打宋军的堡寨,而堡寨外边的党项人抵抗又不坚定,故而消息汇总到城内,几乎就是处处兵灾,就好像现在整个鄜延路都是夏贼了一样。
这些便是所谓的西夏擒生军了,说是军,但其实就是一群活脱脱的强盗,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就是来抢劫的,而且还特别喜欢掳人为奴。
要不然大宋这边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夏贼呢,面对辽国人的时候好像还真没这样过。
但具体这些夏贼有几路,哪一路的夏贼更多,到底是有多少夏贼,那就完全不知道了,但如果李元昊本人来了,也一定就藏在这些夏贼之中。
宋军若是出城打这些夏贼,这些夏贼往往就会一哄而散,擒生军虽说是步骑混合,但大多步兵都是奴隶或者准奴隶,或是河西诸族的人,或是从撞令郎里借的,有些干脆就是刚从你这抓的。
正经的党项精兵都骑马,碰到宋军主力扔下这些奴隶步卒就跑,那些步卒往往还只能当炮灰给宋军杀,夏贼也不心疼。
即便宋军都是骑兵,被这些炮灰一耽搁,也就追不上了。
就好像半夜睡觉时无数只在你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打不着,又不能忽视,你拿着拍子起来开了灯要打它们,它们就全都飞走了,关了灯重新要睡,它们就又来了。
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