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比亚现在也跟沈经纬一样，陷入了同样的尴尬境地。

他们两个人共同的特性都是创业前期一个人扛着大旗往前硬冲。

一来是多疑的性格，让他们不敢完全信任别人，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们都相信自己的实力可以永远解决任何问题。

但他们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人是会老的。

特别是他们干的这种擦边、风险大的生意，更是相当吃年龄。

让沈经纬和齐比亚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的正是张楷铭。

事情的起因就是88年春节之后的化肥生意。

代理化肥，不管是沈经纬还是齐比亚都曾经很看好，也都深入地了解过这个生意。

短期暴利！

这也是两个老狐狸给出的结论。

他们也曾信心满满，但最终还是被西疆省严峻的交通问题给拦住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铁路运输的破局之法，但最终还是因为其他生意缚住手脚，并没有深入了解。

而且他们也没有想过借助当地地头蛇打开局面的这个好办法。

以至于被张楷铭趁机钻了空子。

沈经纬和齐比亚联手合作外贸出口，在国外辗转数月，到手资金达上千万。

他们以为这已经是做生意收入的天花板了，却没有想到张楷铭连国门都没有触碰，就在西疆省，就借助农资化肥这个短期买卖，攫取的利润竟然令他们都望尘莫及。

关键是农资化肥还是他们了解过的生意，只要他们介入完全轮不到别人插手，张楷铭甚至连捡化肥袋子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小子就凭借着他们已经攥在手心里，又随手抛掉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据说个人财富已经直逼号称西疆首富的齐比亚。

他才来了西疆几天，他才多大……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沈经纬和齐比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五十多岁，年龄不算老，但面对机遇选择的时候，考虑得太多，因为不敢拼就直接放弃，只能说他们的心老了。

张楷铭带着高战、罗骁，联合希琳，分成几股人马在全省各地开花。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连续几个月都在地方经营，省城的生意不但丝毫不受影响，而且还有越做越大的趋势。

外有张楷铭，高战两个人敢闯敢拼，内有王青云运筹帷幄……

内外协同，这也是沈经纬、齐比亚最期望的公司景象。

但也是直到此刻，两个人才蓦然惊觉，自己身边竟然没有可用之人。

沈经纬还好一点，有程洛管着汇通公司，他不管去哪里，汇通公司名下的产业还能保持正常。

但欧亚商贸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齐比亚只要一走，欧亚商贸国内的业务就会停摆。

厉胜天、边朝阳两个人名为副总，但其实只不过是公司利益链上联结的两个棋子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沈经纬、齐比亚痛定思痛，现在已经着手大力培养自己的儿女。

沈清欢和艾比才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家里的传统生意都带着浓重的父辈风格，他们想要完全融入，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也因为如此，沈经纬的女儿沈清欢，齐比亚的儿子艾比，一起把目光盯上了张楷铭。

张楷铭比他们两个年龄还要小，他是怎么做的，难道还不能跟在后面学吗？

凭借两家的实力，即便是入局晚，也完全可以后来居上，彻底碾压张楷铭。

张楷铭最近在忙活推土机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省里提出开荒修水利，改造沙漠也是人尽皆知，推土机的需求量可想而知。

沈清欢和艾比都是重要的接班人，肯定不能离开省城，边朝阳和厉胜天自告奋勇。

“老齐！是你安排小厉和小边去内地的？”

沈经纬还是拨通了齐比亚的电话。

厉胜天和边朝阳都在追逐女儿沈清欢，但他们两个却都是欧亚商贸的人。

沈经纬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齐比亚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呵呵，几个孩子胡闹，但不得不说也是个好办法，走别人的路，最后让别人无路可走。孩子们有这样的底气。”

齐比亚女生男相，甚至连声音都带着男人的大嗓门，很独特，爽朗的笑声比男人还要男人。

“老沈，推土机属于配置机械，也没有听说张楷铭搞了什么省代理，既然如此他就不是独家生意。他能做，咱们当然也可以做。我让胜天和朝阳两个到了地头先谈总代理的事，只要拿下总代理，迪化商贸甚至连碰都不能碰这个生意。”

“老齐，我没有那么乐观。”

沈经纬微微一笑说道，“张楷铭我还是很了解的，那小子也是个爱吃独食的人，看准的生意，别人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说，如果可以他肯定会拿下推土机省代理的？”

“当然，他能做，别人也能做，这么浅显的道理，他还能不清楚。他每次跟别人签的合同都有违约条款，我相信跟他打了几次交道，你也多少了解一些那家伙的做事风格了。你有没有想过，以他这么谨慎的性格，为什么没有争取推土机代理权呢。”

“老沈，你还是老样子，想得太多。胜天和朝阳已经进入甘省地界，再有两三天就到了洛城第一拖拉机厂，到时候不就清楚了。倒是你啊……呵——”

齐比亚忽然笑了。

“我听说那位洛姐到了迪化商贸，还跟张楷铭住在一个院子里，瓜田李下，雨露承欢……老沈？”

“老齐！”

沈经纬冷冷地打断了齐比亚的话，“小洛把全部身家都投进了迪化商贸，20%的股份……她现在是迪化商贸第二大股东，监督管理迪化商贸很正常。”

“老沈！”

齐比亚轻声一笑，“你多心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齐木市谁不知道洛姐是你的女人，守护自己的投资没问题，但跟老板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们都是年轻人，瓜田李下，好说不好听呀。”

沈经纬的额头上顿时青筋爆闪，但呼吸依然平稳，声音依然平静。

“老齐，你怎么也跟一个街道上的泼妇一样，学会嚼舌根了。我自己的女人，连我自己都不怀疑……张楷铭的院子里住的人不少，你的思想是不是太龌龊了……”

“呵呵……程洛前脚到了迪化商贸，清欢侄女后脚就拿到了健力宝西疆总代理……年销售额几千万的碳酸饮料啊，很是让人眼红呢。”

齐比亚古怪地笑了，“一个女人换来每年几百万的净利润，换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老沈，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七八年的枕边人啊！”

沈经纬平静地开口：“养的鲜花被恶心的虫子咬了一口，就连花盆一起扔掉了，不可以吗。”

都是聪明人，沈经纬知道那种事瞒不住齐比亚。

“我猜也是如此。”

齐比亚叹了口气，“背叛最让人无法容忍。但不良资产能换回优质合同，这一波不亏。只不过，某个人也做得太不地道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毕竟跟了我好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行且珍惜吧。”

“我最讨厌背叛。老沈，既然你心存恻隐，齐姐帮你出口恶气怎么样？”

齐比亚挂断电话阴恻恻地笑了。

她太了解沈经纬了，平静的水面之下掩藏着大风暴，终有一天会爆发。

言语刺激沈经纬也是她刻意为之，她很希望这件事尽早爆发。

张楷铭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不止是齐比亚不能容忍，齐木本地的利益集团谁都不能容忍。

程洛这个女人就是导火索，她不介意推波助澜，尽早引发张楷铭和沈经纬之间的冲突。

·

“恭子小姐，欢迎回家。”

张楷铭张开双臂准备给真田恭子一个西式的拥抱礼节，却被真田恭子躲开了。

礼节当然是神圣的，但到了这个家伙这里就未必了，

真田恭子鄙夷地斜了张楷铭一眼，眉眼间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张桑，回家两个字没必要咬那么重吧。你是不是太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