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件！”

张楷铭连续数了两遍，确认没有数错，库房里还剩了整整100件汾酒。

“不是说全部都送完了吗？这些姐妹真不好对付，红包一拿，直接就给我撂挑子了。宁愿在饭店帮着迪丽达尔她们端盘子刷碗，也不出去送货了。”

“嘿——”

王青云看着张楷铭直乐。

“谁说只有汾酒，看那个角落，还有50件瓶装可乐呢。”

腊月二十六，迪化酒类饮料公司已经正式放假，假期还挺长，过完年正月二十正式上班。

肖秀芳，万小茜，赵欣已经回家过年了，但刘芳菲，辛蕾两个人却没有回家，说是要陪着好姐妹景飒置办婚礼，结果包括景飒在内，都赖在拌面馆不走了。

每天都来拌面馆帮忙的还有高峰和罗通两个，不挣工资，纯帮忙。

“嘿！”

张楷铭差点气笑。

“饭店差他们几个？到年三十还有好几天呢，弄不好就送完了。”

王青云笑了半天才开口：“全部都销售出去了，你这个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剩下的汾酒和可乐已经有下家了，你忘了，高战联系的克拉玛的朋友……”

“瞧我这记性！”张楷铭猛然一拍额头。

库房里剩下的100件汾酒以及50件可乐，是高战石油城克拉玛一个朋友定下的，也是个社会人，但为人很利索，连货都没看，直接就把钱转了过来。

等于是这些货已经销售出去了，送货属于迪化酒类饮料公司，如果不是前些日子那一场大雪，早就该给人送过去了。

克拉玛盛产石油，是个富足的城市，但地处西疆省更西北，距离省城齐木还有300多公里，路况极差。

路况差，还限速40公里，甚至还不如自行车速度快。

前些日子没下雪时，正好赶上该路段军事演习，封了半个月。

刚解封又赶上一场大雪，300多公里一尺多厚的积雪，再加上极度低温，路不清出来，胆子再大的司机也不敢走这一段。

整段路只有大约10%的里程是沥青路段，剩下的70%是沙石路，20%是盐碱硬化路。

路况奇差，卡车走这一段据说爆胎率高达70%，这么冷的天，要是赶上在野外爆胎就要老命了。

对方倒是也清楚路上的情况，这两天还专门打过来电话，让他们不要着急，还说过了年正月十五之前只要送到就不耽误事。

还有这种客户，真让人感动。

王青云点了点头道：“路况太差，我问了一下宋金刚，他说现在走这一段，爆胎都是小事，天山北麓那一带傍山路向外倾斜得厉害，一个不小心滑到山沟里就是车毁人亡。还是等过了高战的婚事看情况再说吧。”

张楷铭点点头，这确实是实际情况，挣钱是重要，但命更重要。

“楷铭！”

高征大笑着走进库房：“我刚回来，听门口的老卫说你和老王来了，就赶紧过来见见你。”

张楷铭拍拍胸脯笑道：“征哥，你看全须全尾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过年初三四高战那边就要开始张罗，到时候，咱们兄弟还能见得少了。”

“你以为我想回厂？”

高征不由得苦笑：“办公室里现在还有等着支钱过年的，我是从厕所后边绕到库房这里的。男的都是站着撒尿的主，谁身上不是那个外挂零部件。你以为我是想看你的外挂部件……我就是想问问你，方便面厂的事有没有准信，也好给那些闹腾得最厉害的老娘们一个交代。要不然，你老哥这个年都别想在家里好好过。”

“干！”

张楷铭一句话就给了高征一个定心丸。

“征哥，设备款已经付给了日出国的东京面机，设备最晚正月底到货。我和老王这次过来，就是看库房的，只要库房干净整洁，地面做过硬化处理，就能省掉很多步骤。明年上半年绝对可以投产。”

高征松了口气笑道：“楷铭老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妥了，这个春节我不用东躲西藏不敢着家了。走走走，我带你们两个去看库房。”

高征这个大厂长也确实够可怜的，企业很大，1500多员工的大家长，事事都要操心。

但自从齐木市齿轮厂没有了毛国的订单，整个企业一下子就瘫痪了。

齿轮厂产品种类倒是不少，大型发动机主要零部件，大型发动机组装，卡车齿轮，卡车变速箱，大中小型精密轴承，大中小汽车钢板……可以说占地三千亩、职工人数超过1500人的齿轮厂功能齐全。

但问题是，这家企业是几十年前毛国军工技术人员援建的，当时也是为了把一些落后的产能设备高价卖给咱们这边。

没想到杨振凝下放到齿轮厂以后，硬是拿着这些普通设备干出了毛国军工企业高标准严要求的工件，不但成本低，而且质量还比毛国方面的更好，毛国几家重要军工卡车厂的订单自然源源不断。

齿轮厂也一跃成为西疆第一大厂，职工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超过2500人。

但从80年代初期开始，毛国军工卡车产能已经严重过剩，钢铁洪流已经多到满大街都是。

卡车厂也是开开停停，有限的订单需求，也都给了毛国本地企业，齐木齿轮厂一下子就失去了订单来源。

企业本身是好企业，原先的老旧设备经过这些年的更新换代，也已全部换成欧洲最先进的生产设备。

高征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时，企业却一下子哑火了。

至于内地的订单，高征也不是没去过内地，但内地需求方一听说有几千公里的路程，直接就把他们拒之门外。

你们的设备再好，生产制造的工件质量再好，成本再低，只要加上几千公里的运费，还是高得让需求方不能接受。

一夜之间，齐木齿轮厂从全省最抢手的企业，变成了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单位。

以前效益好的时候，老职工年龄到点，厂里都不希望他们退休，一个个劝说这些技术人员多干几年。

但现在，只要年龄到点，厂里一路绿灯，更有甚者，还有些年龄根本不到的，只要他们愿意退休，高征也直接盖章放入。

要不然2500多人的企业，怎么会少了近1000人？现在只有退休的、下岗的，再没有新来的，可不就造成了如今的状况。

张楷铭说要占用几件库房，高征马上就答应了，白占都行，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工人必须是齿轮厂的职工。

张楷铭答应了，但高征心里没底，听说张楷铭到了厂里，于是就偷偷地冒着被职工围追堵截的风险来见张楷铭。

张楷铭笑道：“东京面机已经收到了设备款项。高霞姐亲自操作的，不信你去问问高霞姐。”

“好了，好了。这我就放心了。”

高征也笑了：“楷铭老弟，老王，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也是被逼急了。厂里的男职工都知道企业的难处，跟我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工友，倒是没什么人挑头闹事。就是……”

女职工一般都是家里的当家的，柴米油盐，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件事，不开工，双职工家庭更揭不开锅。

女人家家的也不怕人笑话，特别是到了年关，堵办公室都是小事，还有抱着被子要住高征家客厅的。

年前一个多月，高征就不敢回家住了。

“真不怕你们笑话，我跟你嫂子想见个面还得到城西找个小旅馆。”

张楷铭和王青云也被高征的话逗笑了。

“征哥，你还用找小旅馆，老三就是伊泞大酒店的经理，酒店的客房不比小旅馆高级吗？”

“你小子尽出馊主意，我两口子能到高天的酒店去干那事？那不是让老三两口子笑话我们吗？好了，你们看看……”

高征说着话，打开了最后面的一个库房。

“咣当”一声大门开启，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三个人赶紧捂住口鼻躲到一边。

“我记得告诉过你，齿轮厂确实大，但1000亩地也足够用了。但当时援建的毛子工程师开口就要3000亩地。当时这一带说远离城市，也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管理土地的人大手一挥，就给我们厂划拨了3000亩地。我听老一辈职工说，丈量的时候也没人管，毛子工程师又多拉了几尺子，说是3000亩，其实多了一点。”

张楷铭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扇大门几十年没动过，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门轴也锈住了，高征大力开门，一指多厚的尘土从高处扑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3000亩了，还多拉几尺，这么大的面积，几尺过去就是几十亩地，毛子对土地的痴迷真是……”张楷铭不由得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