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里有一笔贷款高达150万，签字权在高霞手里，还是高霞给担保的。给谁不给谁她一个人说了算……”

这是任副行给自己侄子任川说的，刁得一和任川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是欣喜若狂。

这不明摆着吗，任川是高霞的未婚夫，两家已经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只要任川一开口，还不手到擒来。

当然任副行也好，任川也罢，这个忙肯定不能白帮，刁得一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10个点。

谁能想到，一连找了几次，高霞都避而不见。

好不容易见一次高霞也只有四个字，专款专用。

眼看到了年关，刁得一知道又要被厂里的职工堵门了，老刁顿时急了，只能拉着任川硬磕高霞。

“小霞，农机厂几百号人还等着过年呢。”任川讪笑道，“老刁他们厂……明年只要薄膜覆盖机上马，一年时间就能翻身，不要说现在这一笔贷款，就连前几年的都不在话下。”

“转产！”高霞不由得嗤笑一声，“农机厂的贷款报告从80年到现在，一成不变的就是转产两个字。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不信……还有，我说了，那笔贷款属于外汇贷款，是给一家公司购买国外设备的。不要听别人忽悠一下就想当然。那是国家的，我只是执行人。出了岔子，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能有什么责任！”任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叔叔是你们单位的二把手……”

任川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有任副行在有什么可怕的。

这笔资金上面很看重，而且迪化酒类饮料公司引进日出国的方便面设备那是上了国家电视台新闻的，她不相信任副行不清楚这笔贷款的分量。

除非刁得一私下里跟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为了利益，他们不惜铤而走险，但问题是这个风险是要让她一个人承担的。

高霞静静地看着任川，这个人现在给她的感觉似乎很陌生，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要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的关系了。

父母看好是他们的事，但幸不幸福，却关乎自己一辈子。

“小霞！”

“高经理！明人不说暗话，事成之后……”

“高霞姐……”

张楷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下子打断了任川和刁得一对高霞的纠缠。

“小张，你来的正好！”高霞看见张楷铭，糟糕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那笔资金已经到位。但首先需要省经贸委的授权许可，而且，不允许经过你的账户，要从行里直接支付给日出国的设备厂家。没什么意见吧？”

“没意见！”张楷铭笑道，“高霞姐这么支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意见……”

“你谁呀，我们正跟高经理谈事情呢！”任川见张楷铭和高霞言谈甚欢，而且高霞对待张楷铭的态度，明显比对他热情多了，不由得打翻了醋坛子。

张楷铭看了任川一眼，觉得有些熟悉，应该是在罗骁家里的寿宴上见过一面，似乎跟高霞走得挺近，但他并不知道任川是高霞的未婚夫。

两个人已经订婚两年了，任家已经提过三次结婚的事，但都被高霞拒绝了。本来这件事就很让任川窝火，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跟未婚妻说说笑笑的样子，令任川更加不高兴。

“高霞姐，我是不是打断你们谈业务了。”

既然在银行里，肯定就是高霞单位的客户，张楷铭虽然不高兴任川对自己恶言相向的态度，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已经谈完了！”高霞笑吟吟地看着张楷铭，就像他脸上长了一朵花一样，“我这边有几张表格需要你填写一下，银行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只要省经贸委的签字拿过来，这边随时可以跟日出国方面发起外汇转账……”

看见高霞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让张楷铭签字，等张楷铭签完字，那笔贷款也就没农机厂什么事了，刁得一顿时急了，连连对着任川使眼色。

“高霞，你真的就这么六亲不认？”任川看着高霞，脸色铁青得可怕。

“任川，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说了，这是专款专用，外汇贷款甚至都不进张楷铭公司的账户……农机厂贷款的事我无能为力，你们去找单位领导吧，他们只要签字……”

工行的一把手老苗为了躲开这些年关之前的龌龊事，一早就以开会的名义消失了，没有老苗的亲笔签字，任副行那边就算是通过了所有手续，也是白搭。

要不然任副行能鼓动任川和刁得一追着高霞这个贷款部经理死缠烂打。

行里现在只有高霞手边能调拨的这一笔资金。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高霞看着恼羞成怒、额头上青筋暴起的任川，突然感觉这个人有点可怕。

“好！好一个公私分明，高霞……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对家里人没有一点情分。别人告诉我，高征的齿轮厂难以为继，结果找到了你头上，也是一分钱不贷……好啊，好一个公私分明……我看你就是绝情！”

“任川，请你离开！”高霞胸口急剧起伏，显然很是生气，但这是单位，她硬生生地忍住了，“银行是国家的，储蓄是老百姓的，我们只是代管，不能因为私人关系置风险于不顾……”

“绝情，冷血。高霞，我算是看透你了。老刁，咱们走……”

任川知道高霞的性格外柔内刚，继续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刁得一剁了几下脚，看了高霞一眼，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转头而去。

“臭B子，你给我等着，结了婚以后，我一定要狠狠地蹂躏……”

任川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风度，坐在伏尔加后排内心里在疯狂咆哮。

刁得一也上车了。

司机看两位大佬的脸一个比一个阴沉得厉害，也不敢说话，打火启动，挂挡加油……

油门轰鸣，伏尔加在雪地里打滑空转，几分钟过去却还是只在原地画圈……

手续相当繁琐，还是高霞把属于自己签字的那一部分早就完成了，即便是这样，张楷铭还是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手续走完。

“这就算完成了吧！”张楷铭笑道，“高霞姐，说实话，坐在这里签字办手续，我觉得比我装卸货物还要累。我就在想啊，你一个女孩子，哪来这么大的精力。”

高霞微微一笑说道：“我也没觉得累呀，每天都是这么多繁琐的手续，还要面对一些无理取闹的客户，早就习惯了吧。对了……”

高霞郑重提醒张楷铭，“手续是办完了，但你不要觉得高枕无忧。最后一个附加条款看了吗，如果没有省经贸委方面的公章许可，贷款合同就是废纸一张……”

“我还希望废纸一张呢！”张楷铭嘿嘿一笑，“办不到贷款，也就不涉及土地抵押，公司抵押的事，我还更轻松了呢！”

“想得美！为了帮你拿下这笔贷款，我费了多少口舌，还被人骂冷血……”

未婚夫任川刚才刻薄的话让高霞心里有些气苦，她的手鬼使神差地在小郑，小周两个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掐住了张楷铭的腰，然后死命地拧了下去。

“嘶！”张楷铭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

“就是！”小郑笑道，“为了帮你，刚才高霞姐可是连自己未婚夫的面子都没给……你真应该好好报答高霞姐！”

“请吃饭！”小周也跟着起哄。

“没问题！”腰部持续地疼痛让张楷铭痛不欲生，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小郑，小周两个女孩子开着玩笑。

“时间地点你们选，我就当一个护花使者！”

“听说你开了一家过油肉拌面馆子，生意好得还要预约！”高霞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多了，“我也想吃过油肉拌面。今天下班以后，我们三个人，你请客！”

“没问题！”张楷铭终于解脱，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微红的高霞，他忽然心头一软，“今天下午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静候三位女侠上门咥面，中午少吃点，给晚上留点肚子哈……”

听了张楷铭的话，高霞不由得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