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喘气的出来搭话。”

这是姜铁山的声音，他前些日子来过一次，张楷铭能听出他的声音，他笑了笑挑起门帘走了出去。

第一个从大门进来的这位皮肤黝黑，不是姜铁山还能有谁。他身后的两个人看年纪都不小，两人都戴着火车头帽子，穿着军大衣，把自己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西疆的冬天，冷起来那叫一个不讲理，这种穿着那些年就是标配，特别是上了年纪的。

姜铁山则不然，穿着一身半新旧的西装，还没系扣子，内里红色的单秋衣颜色很是鲜艳。

“姜铁山，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怎么又来找小张的麻烦。”王大锤跟在张楷铭身后也走出来，“老七叔，白哥，你俩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能跟着铁子胡闹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正规手续，证章齐全，房本都给人小张换了。你们这不是恶心人吗？”

“小姜说他是房主，没他同意淑芬说的不算。”被称为老七叔的老头紧了紧大衣领子，“对于事实不明确的房产交易，我们居委会的有权利……”

“照你们的意思，齐木市房产交易中心办理的房产证是假的了。那好，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找当时办理手续的刘建军处长。”张楷铭冷冷地打断了老头的话，“姜铁山是吧，既然你对这件事有异议，那就把当时签字的王淑芬，还有中间人周仕诚一起找过来。然后咱们一起到房产交易中心对质。我也想问问他们，既然交易不明确，那么我手上的房产证又作何解释。”

“那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我的房子！房产证给我，你跟我一起把名字改回来。”

姜铁山就是个浑人，态度很是蛮横。一句话咬定他才是房主，没有他的签字，房屋买卖就属于无效合同。

“给老子滚出去！”张楷铭一点都没有惯着他，“姜铁山，房产证上的那个章是具备法律效力的，你要是继续胡搅蛮缠，我有权告你们私闯民宅，威胁勒索。姓姜的，你有前科的，啃窝头的滋味不好受吧。”

两个老头看张楷铭口气很硬，而且个子高大虎背熊腰，往那里一站就带着强大的气场，顿时都被吓住了，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到了接近大门口的地方才停下。

“吓唬谁呢！”姜铁山嗤笑一声，“我不想卖了，一分不少的把钱还给你就是。公家还管这事？”

“照你这意思，是想从我手里把房子买回去？”张楷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铁山。

“对啊！我是个文明人，很讲道理的，发浑是野蛮人干的事。对吧老七叔，老白叔，你侄子懂法，不给你们找麻烦。不就是3000块钱吗？爷们拿的出来……”

姜铁山就是个赌棍，而且王淑芬卖房的钱一半都拿来捞他。剩下的一半的还被他挥霍了一大半，他哪来的钱？

张楷铭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知道又有人在背后搞鬼。

姜铁山当然知道他老婆王淑芬卖房子，是为了把他从里面捞出来。总共3000块钱，捞他就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刚回家就被一帮子好哥们盯上了，隔三岔五的拉他出去打牌，没几天姜铁山就输了好几百，要不是王淑芬把剩下的钱藏起来，恐怕两个孩子的学费又没着落了。

这个时候，姜铁山的拜把兄弟，铁哥们周仕诚正好就找上了门。

周仕诚早就被张楷铭整怕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敢再生什么把张楷铭赶走，然后再给房子找个买家的想法。只不过周仕诚是个天生坏种，就算打不过对手，也不会让对手安生。

姜铁山又是个没脑子的暴躁货，一点火星子就着。

周仕诚就把主意打到了姜铁山身上。

姜铁山也知道自家房子地理位置好，能要回来他求之不得，两个人就这样打起了鬼主意。

姜铁山没钱，周仕诚兜里也没几个子儿，但周仕诚有的是馊主意，没钱就找盟友。本着不让张楷铭舒服的共同利益，石铁城和孙大中也被他们拉了进来。

三五千块钱对石铁城和孙大中来说小意思，石铁城还保证，房子收回来自己会出高价从姜铁山手里购买。

要不然姜铁山哪来的底气！

张楷铭看着姜铁山笑了。

“姜铁山，你是说想把房子从我手里重新买回去？行啊。不过，原价我不卖。”

“你特么……”姜铁山怒了，“3000买的我的房子，你特么还想着赚钱怎么地？说，要加多少？200，300……”

“30万！”

“你特么……”

还没等姜铁山骂出来，张楷铭就一把揪住他的脖颈子。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我掏3000买房，那是你们自己愿意才签的合同。既然签了合同，过了户房子就是我的。我愿意卖多少是我自己的事。在我这里，少了30万不卖。还有，就算是要说事，也让周仕诚背后的人来，当初我买房子的时候，他们可是黑了我不少钱，不给老子吐出来，特么谁都别想好过！”

姜铁山两只手抓住张楷铭的胳膊，费了老命都没有撼动分毫，反而是自己被压迫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王大锤简直被张楷铭的表现给吓住了，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张楷铭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凶悍，姜铁山在这一片社区那也是无人敢惹的主，就这样被他死死地压制住了。

两个居委会的老头也被吓坏了，想跑，结果年纪太大两条腿不听使唤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谁让你来的？”张楷铭冷冷地盯着姜铁山的眼睛。

“我自己……”

张楷铭冷笑一声手臂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姜铁山喘不上来气，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一双冷漠的眸子……

“周仕……诚，石……铁城，孙……大……中……”

“就知道是他们几个瘪犊子。”

张楷铭一改刚才的冷血，笑眯眯地放开了姜铁山的脖颈，还好整以暇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给他们几个带个话，就说我希望他们晚上能睡得安稳！滚——”

姜铁山两只手摸着生疼的脖子，踉跄着倒退几步，一转身急惶惶地就逃出了院子。

“哪个……我…我俩也走……不打扰了……”

两个老头一缩脖子，讪笑着要走。

“窝里暖和，喝杯热茶再走！”

张楷铭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个人一眼，语气倒是很热情。

“不了不了，到点了，我们也该下班了……”

门外很快传来小碎步奔跑着远去的声音，年纪大了大口喘气的声音也不小。

“小张啊！你是真猛啊，叔刚才都被你吓着了。”王大锤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

“坏人嘛！”

张楷铭笑了笑，“遇上坏人，就不能怂，你越怂，他们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你只有比他们更狠，把他打疼了，他才会害怕。”

“行，你小子行。很对你叔的脾气，我走啦。”

王大锤摇摇头笑着对张楷铭摆摆手，转身就走。

“王叔，等一下，问你个事儿，姜铁山家离这块远不远……”

·

月黑风高！

西北风刮得呜呜作响，某处居民区的黑暗中闪出一个身影，看看左右无人黑影一闪身进了居民区的一个巷子。

姜铁山正围着炉子生闷气，王淑芬对着他在另一边烤地瓜，两个孩子已经光屁股钻进了被窝。

烤地瓜的香气在屋子里飘荡。

“妈，快熟了吧，我饿了。”

“妈，我也饿了……”

两个孩子满脸期冀地看着王淑芬。

“饿饿饿……就知道吃！”姜铁山一脚踢翻了炉子旁边放着的煤桶，一股黑尘瞬间弥漫。

两个孩子赶紧捂着鼻子把小脑袋缩进了被窝。

“呀！你干什么呀，跟孩子发什么火。”

王淑芬手忙脚乱地端起一盆水，往地上撒水压制粉尘。

“张嘴就是饿，刚不是才吃过烤馍片吗？这个家就是被他们吃穷的……”姜铁山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铁子，你以后离那个周仕诚远点。外地的学生，没什么关系好欺负，现在知道了吧？没两把刷子，人家敢一个人买房。周仕诚就躲在背后怂恿你，他为什么自己不敢去……”

王淑芬絮絮叨叨的数落着自己男人。

“不要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那个买咱家房子的小伙子真要是好欺负，周仕诚乔四海早就自己欺上门去了，有那样的好事还能轮得到你……”

“他说把房子要回来，重新卖，还能卖个好价钱，把那些钱投入棋牌馆，我负责管理。”姜铁山用鼻子哼了一声，“棋牌馆抽水可不少，原来翟平跟着乔三就是管理棋牌馆的，每天至少都能拿五六十。”

“那么多！”王淑芬的声音很是兴奋，显然也动心了，“但是，不打房子的主意不行吗？”

“不打房子的主意，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