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箱白酒，我还真没放在心上，只是那辆脚踏车……”

“脚踏车我们查扣的多了，场子里有的是，你过去随便挑一辆就是，崭新的脚踏车就有十几辆，随便一辆都比你骑的那辆车强。”马小锁笑道。

脚踏车多的是，院子里棚子底下全部都是，对马小锁来说一辆脚踏车根本就不算个事。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一下。”张楷铭苦笑道，“那辆脚踏车不是我自己的，那是汇通酒店洛姐借给我用的。罗骁也知道……”

“洛姐！”

听到这个名字，高山顿时就觉得大事不妙，马小锁也皱着眉头看向罗骁。

张楷铭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罗骁，罗骁点了点头道：“那辆脚踏车确实是我们汇通酒店的，洛姐知道小张没有运输工具，暂时借给他使用一段时间。”

罗骁的话一锤定音，也间接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张楷铭确实跟那位洛姐关系匪浅。

“我借车的时候，洛姐很不愿意，她说那辆加重脚踏车是酒店通过厂家定做的，所使用的材料相当金贵。普通脚踏车十几辆加在一起都没有那一辆值钱。”

张楷铭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洛姐不愿意借给我，她是怕我给弄丢了。她说社会上眼红那辆脚踏车的大有人在……我说弄丢了我赔你，洛姐说你就是十辆新车也换不来我这一辆……我也是费劲了口舌才从洛姐手里借到那辆脚踏车，你却告诉我弄丢了……”

高战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向窗外。

不是猛龙不过江，连石铁城他都敢揍，马小锁也是不长脑子……敢惹他，不大出血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罗骁听得也是离了个大谱：“我们酒店那辆脚踏车就那样金贵吗？就那破玩意，也没感觉比别家的脚踏车强到哪里去呀。”

但张楷铭说的一本正经，而且丢的也是酒店的脚踏车，罗骁当然不能说什么。

马小锁看看高山，高山又把眼光挪向高战，高战只是捧着茶杯看着窗外被张楷铭一圈击破的那个肥料袋子……

高山摇了摇头，拍了一把马小锁的肩膀，努嘴指了指外面。

马小锁会意，跟着高山出了院子。

“老马，牵扯到了洛姐，这件事看来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简单，但咱们还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等到那位洛姐亲自出面，这件事就会更加麻烦。”

高山看着马小锁点了点头，继续道，“出点血吧，在齐木市糊弄谁也别想着糊弄沈经纬身边的人，特别是那位洛姐。原样的车肯定赔不了，那就多赔他几辆。这家伙就是个黏住人不撒手的泥腿子，你能耗得过他吗。而且，他是个外地人，孤家寡人一个，我听说他还敢暴揍石铁城……”

“那怎么办？我那边脚踏车倒是不少，但那也是查扣别人的……”马小锁的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那些人敢找你闹事吗？你不还，他们对你有脾气吗？”

“没有！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找上门……”

“那不就结了。”高山轻笑一声，“软柿子该怎么捏你照样拿捏，难缠的泥腿子敬而远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张楷铭让人送了三车煤，还是马车送过来的，他也舍得烧，整个屋子里暖烘烘的，坐在里面通体舒泰。

高战笑道：“小张老弟，我们小霞对你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总是嚷着要我们三个当哥哥的请你吃饭，她还要很郑重地给你道谢。怎么样，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聚聚。这也是老大高征，老三高天的意思。老三说他安排，伊泞大酒店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老高，这你们就见外了！”张楷铭笑着摆摆手，“要说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危险，说实话我也怕得要命……但宋哥说他妹妹也在里面，宋哥的妹妹就是我妹子……”

“拉倒吧你！”罗骁也笑着插话，“我们家小霞都24岁了，你个毛皮蛋子才多大，18岁，还妹子，你应该叫高霞姐。”

三个人就着热茶开了一通玩笑，张楷铭忽然笑眯眯地看向高战。

“老高，我听说你也了解过白酒代理生意。”

“没怎么了解，我就是听说乔三是前任代理，这也算是取而代之吧。而且，我手边闲钱也不多，真要有那么多的本钱，我早就干了。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你！”高战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楷铭一眼。

“现在也不晚啊！”张楷铭眼皮一闪，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高战，“我现在已经签署了齐木市的汾酒代理合同，正在和汾酒厂讨论西疆省总代理的事情。但这可是大事，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首尾不能兼顾。你也知道，我毕竟还是学生，就算大学生活很自由，但也要受学校的约束，所以啊，招兵买马势在必行……”

“噗——”罗骁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他听见了什么，这小子竟然打上了高战的主意。

“你！招兵买马？雇佣我……”

高战很好笑地看向张楷铭，眼睛里的戏谑丝毫不加掩饰。

“我不相信你没听说过齐木四大天王，我再不济也是堂堂的北城区高战。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好笑吗？”

“当然不好笑！我本来就不是开玩笑。”张楷铭不由得翘起嘴角，“你刚才也说过了，想做齐木市的白酒代理，兜里的钱都不够……那么那个牛逼哄哄的虚名给你带来了什么？高战……”

张楷铭很平静地看着高战，“你讲义气，够哥们，为朋友两肋插刀，别人捅出来的篓子，你义无反顾地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罪责，为此甚至蹲了班房。这些都是齐木社会人敬重你的地方……”

“你回来了！但齐木的地下社会规则已经变了，你曾经的小弟，也是你代人受过的好兄弟曹达华已经成了北城区的扛把子……人家大哥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张楷铭，你胡说什么。”罗骁背着高战对着张楷铭挤眉弄眼，“战哥本来就是北城区的扛把子，曹达华退位让贤这是很正常的……”

“少给我挤眉弄眼的！”张楷铭瞪了罗骁一眼，“高战，我问你，一个白酒品牌代理，打不过就是租库房、雇佣业务员。几千，一万……这么点钱你都拿不出来，你在这里跟我扯什么北城区的社会扛把子……”

“张楷铭，你特么混蛋。战哥威名赫赫……”

“罗骁，让他说！”高战低喝一声打断了罗骁的话，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楷铭，“继续说呀！”

“曾经的好兄弟上位北区扛把子，现如今却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曾经的大哥推到太上皇的位置……”

“太上皇！”高战不由得笑了，“这个名号不错，似乎比扛把子更好听。”

“不管经济的大哥，不是太上皇是什么。”张楷铭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自己就是扛把子，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头上养一个太上皇……高战，你是讲义气，但不是傻，曹达华这么厚待你，为的是什么？”

“社会人游走在灰色地带，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弄出了没办法收拾的大事，老大就是顶杠的……”

高战说完眼神一凝，微笑着看着张楷铭。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张楷铭忽然笑了，“那不正好，我这边齐木市汾酒代理公司的副总正好虚位以待……”

“你是不是早就开始打我的主意了？”高战笑着问张楷铭。

“也不早！”张楷铭也笑了，“前些日子，宋哥跟我讲起你的事情，忽然之间脑子里就有了这么一个念头，今天你正好送上门了……”

“我不会离开北城区的！”高战低声说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高战淡淡地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楷铭竟然从这个铁一般的汉子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柔情。

“我这个人很执着！”张楷铭笑道。

“我等着接招！”高战微微一笑。

两个人说话就像打哑谜，罗骁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心头顿时升起无数个十万个为什么。

马小锁犹豫再三，还是采纳了高山的建议。

他也是被张楷铭这几天给折腾坏了，对方要是个铤而走险的坏人，有地方等着他，马小锁自然不怕。要是个老实人，马小锁更不怕，老实人还需要拿捏吗？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胆子。

但遇上张楷铭这样的，他还真没辙，也不偃旗息鼓装孙子，也不铤而走险耍横，他就是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你，而且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