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依村在东城郊区，大马路远但很好走，只是大马路上市管扎堆检查，张楷铭也不敢走大路。他还是绕着前几次走过的小巷子穿行。

今天也一样，他在胜利大街只走了一段路，就碰到了两拨检查的市管，但都被他拿出糖酒公司的员工证糊弄了过去。

但这样终究不是办法，这几天市内全盘检查，市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全部出动，大街上到处都是戴红袖章的检查人员。小商小贩的都躲到后面的小巷子里不敢冒头。那个证件能糊弄一次两次，但万一遇上几个较真的市管人员，非要跟他到糖酒公司核实，他这个李鬼证件一下子就露馅了。

跟其他的小买卖从业者一样，张楷铭这个白酒代理商名头不小，但终究也是个没有手续的三无分子。

老鼠怕猫，这很正常！

张楷铭寻了个熟悉的小巷子一头就扎了进去，只要进了小巷子，胆气就正了。

市管大都以临时人员居多，都是乡里乡亲的一般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了。在大街上被人家逮住，那肯定要公事公办，但只要小买卖从业者钻进小巷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放过了。

都是在这一片讨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市管的人心也是肉长的，只要不让他们难做，他们一般也不会做得太绝。

除非上面有任务……

张楷铭骑得不快不慢，几卡车白酒都销售出去了，就剩了车上这几件。只要今天把这最后的四件货送出去，他至少能清闲十多天。

下一批货他定了五卡车710件整，吕启宏说回厂以后第一时间就给他安排发货。

正常来说长途运输，采用铁路运输最实惠，但张楷铭却没办法采用这种最便宜的运输方式。

他是私人代理，说到什么时候也弄不到火车运输的条子，所以张楷铭已经跟宋金刚几个人联系好了，他的货物全部都由宋金刚的车队回程捎运。

虽然比火车运输时间要长一些，但宋金刚的车队是回程，根据私人卡车长途运输车队业内不成文的规定，私人车队空车回程的货物运输一般都只会收取正常运费的三分之一。

这是因为现阶段大部分卡车都是属于公家单位的，车队和管理是两套独立的运行机制，但由于通讯不方便，车队外出以后一般都接收不到管理部门的指令，通常只能选择空车回程。

公家的车队还好一些，空车回程的消耗由单位负担，但私人车队就不行了，他们空车回程的消耗都需要从这一趟的收入里扣。这么一来，他们的收入就会大打折扣。

私人车队最希望的就是来回趟都不放空，但现在社会上可没有那么好的活路，即便是有些顺路的货物，人家单位也首选自己的车队。

就像张楷铭来西疆的时候一样，明明宋金刚车队的四辆卡车都是空车，吕启宏也不能使用，还是由安西商贸公司安排的两辆卡车运输。

运费不仅高，吕启宏还要负担两卡车回程的消耗。

这要是交给宋金刚的车队，少收一点钱他们都愿意干，但公家单位是不会把这种好事情让给私人车队的。

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因此也就有了只要不空跑，回程只要够来回开支的运费车队就愿意拉货的这么一个不成文规定。

就这私人车队都不一定能拉到活，大部分时候都是放空的回程。

张楷铭找宋金刚合作，希望他们一个月给自己拉两次白酒，正好宋金刚的车队跑安西商贸公司也是一个月两个来回，给张楷铭的运费就按照业内的不成文规定算了个三分之一。

宋金刚表示，这个运费只要够他们几辆卡车一个来回的消耗费用就成，这样一来他们第一趟的收入就成了净收益。

张楷铭不懂这些，这还是吕启宏告诉他的，宋金刚也实在，两个人的合作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样算下来，张楷铭回货的运输费用甚至比火车运输还要低廉。

因为吕启宏是按照省会城市的代理给他出货，出厂价只有4块钱，这个价格可是比一般的县代理足足低了一块。

按照原来的算法，从厂家运送到西疆省齐木市一瓶汾酒的运输费会高达三块，但宋金刚的车队回程款只收取三分之一的运费，也就是说一瓶酒的运费只有一块钱。

从出厂到齐木市，一瓶白酒的成本竟然只有五块钱，这个价格简直颠覆了张楷铭的想象。

他记得很清楚，来的时候，吕启宏亲自押送的那辆车汾酒，运送到齐木市以后，成本已经高达8块，跟他现在的5块钱的成本简直天壤之别！

这就是私营的魅力所在吧！

洛姐那个女人把经济账算得到了骨头芯，不但她的汇通酒店以最低价9块钱拿货，给他寻找客户出货每件还要抽取一块钱。

就算她精明到骨头芯，也不会想到张楷铭这边早就从源头把成本压缩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超低价5块。

这个价格，即便是洛姐给的最低价9块，张楷铭也是大赚特赚，更别提市场批发价11块了。11块还是给大客户的优惠价，市面上的供销社，拿货价一般都不低于11.5……

张楷铭喜滋滋地规划着自己的白酒代理生意经，脚踏车的速度也逐渐加快。过了前面那一条悠长的小巷子，噶依村就到了。

张楷铭已经走过两次，对这条路很熟悉。

到了巷子口，张楷铭还是停下车习惯性地往前看了一眼。

这是一条几百米长的巷子，南北方向的，东边是一所占地面积很大的小学，西边则是一所更大的中学。

据说两所学校原来是连在一起的，但由于学生越来越多，为了便于管理，学校从中间一分为二，分成了一个中学部，一个小学部。

又处在城市郊区，这一片村子也不少，为了方便学校后面的几个村子，两个学校分开的时候，就从中间留出了一个不到两米宽的小巷子，既把学校彻底分开，也给后面村子的学生留了一条便利的上学通道。

当然也给两边的人留了一条便捷的近路。

张楷铭很小心，每次走到这个地方，都会停下来观望一下，一是看一眼对向有没有人力车脚踏车之类的运输工具通过，因为巷子还不足两米，即便是两辆脚踏车碰到一起也岔不过去。

二来也是看一眼有没有检查的红袖章，这个地方几百米长，只要进去就算是看见前面有人检查都躲不过去，脚踏车掉不过头，也没有倒挡，跑都跑不掉，人家一抓一个准。

小心无大错，每一次走这个地方，张楷铭都会把脚踏车停在宽敞的学校门口，然后走到巷子口观望一下。

一切如常！

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接送孩子的家长，整个小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两边学校孩子的读书声声声入耳。

朗朗的读书声也让张楷铭想起了自己读小学中学时的情形。

张楷铭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对着门口的保安笑了笑就骑着脚踏车进了小巷子。

那个保安看张楷铭的神情有些古怪，害得张楷铭还低头检查了一下裤子，看见放水口一切如常，他才放下心来。

这老头的眼神真猥琐，怎么感觉跟王大锤还挺像的……

他吊儿郎当地骑着脚踏车进了巷子，刚好到了中间位置，前面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忽然就从旁边跳出来三四个红袖章。

张楷铭心头顿时一紧，事情不对劲！

这几个人就像一直躲在旁边等他上钩一样，再回首，张楷铭忽然就明白了刚才那个老头古怪笑容的含义。

身后的巷子口也走出来四五个戴着红袖章的市管……

有备而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这不就被河水漫到脚上了。

张楷铭不由得苦笑一声！

十几名市管从两边慢慢向中间围拢，张楷铭顿时无路可走……

这么多人、远离大马路的小巷子、精兵强将的围堵、无路可逃的绝地……

张楷铭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几位大哥好！”张楷铭拉好手刹从车上下来，就从兜里掏出香烟，“我是省糖酒公司仓库的送货职员……”

“别套近乎！我不会抽烟！”马小锁一把拨开张楷铭递香烟的手，“我们是东城区市管处的，你的证件？”

马小锁眯着眼伸手要张楷铭的证件。

“呃……”张楷铭在身上摸了半天，笑道，“看我这脑子，肯定是忘在单位了，要不我回去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