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柴油机目前齐木市农机公司只有一种品牌。”杨振凝放下电话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豫省洛城市生产的的一拖S195。S代表单缸卧式和双轴平衡，1代表气缸直径（单位毫米），95代表活塞行程（单位毫米）……嗨呀，你看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杨振凝习惯性地解释起了机械数据，忽然醒悟眼前这几个除了厂长高征剩下的都是一窍不通的大老粗，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绕数据名词了，S195代表的就是8马力单缸柴油机。”杨振凝笑着说道，“议价850……”

“什么议价！按平价估算。”高征道，“咱们齿轮厂属于国家计划内企业，需求材料从建厂伊始就一直都是平价，厂里的公章就是上级部门签发的购买票据。作为省内第一大企业，这点特殊性还是有的。”

高征从来都是这样，一身正气眼睛里从来不掺一点假。

明明议价跟平价估算价格相差巨大，但他这个人只认死理。

“好！”杨振凝看了高征一眼，“平价490，这可是国内质量最好的洛拖柴油机。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材料以及工时费用，如果只是制造一台，成本至少高达8000。当然……”

杨振凝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巨大的成本大部分都来自工时费用，老高就很清楚，没有制造过的东西，第一台样品的制造过程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走弯路不可避免。有时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努力都会白白浪费，但责任不在职工，他们只是按照图纸施工。制造努力白费，但职工们终究是付出了相应的时间与努力，这些损失不应该让他们来背。”

“这个我懂！”张楷铭笑道，“三轮车只是我脑子里的一个想法，我自己都不清楚详细的尺寸以及各方面的结构布局……这个成本自然需要我这个需求人来承担。只是8000块钱也着实太高了，杨工，还有没有办法能把这个成本降低一些。关键是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

“哈哈哈——”

张楷铭一句话把在座的几个人都逗笑了。

“有！”杨振凝点头，“我计算的这只是样品的研发成本，事实上由于我熟悉运输机械结构，而且我们厂也有着加工车辆零部件的成熟经验，这个成本已经可以说最低了。你要是找一家不熟悉车辆运行结构的机械厂，这个成本就会大幅增高，弄不好三五万都不一定能有个眉目。”

高征和宋金刚都点了点头，他们经常跟机械打交道，很清楚杨振凝说的完全就是事实。

张楷铭和吕启宏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但大概理解杨振凝话里的意思。

“降低成本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分摊！”杨振凝笑了笑继续道，“样品的造价固然高到离谱，但只要制造成功，后面的就有了样板，不走弯路，不浪费材料，更不会浪费工时。我打个简单的比方，样机的制造也许需要三个月或者半年，但依样画葫芦的后续制造，反而会越来越快，就算十天半个月制作出来我也不会太惊讶。”

“老杨的意思是说，如果小张你只是需要单独的一台，这个制作成本肯定会很高。”高征点点头，“但要是多要几台的话，这个成本就会大幅降低，一台的制作成本可能高达8000，但如果制作三台的话，总成本也许只要10000。这就是所谓的量产，生产的越多，成本越低……”

“三台？”张楷铭摸着后脑勺思考。

“三台不够！”吕启宏笑道，“楷铭，你现在是齐木市的代理，不是一个小县城的代理。140万人的城市，按照齐木市东南西北四个片区的划分方法，一台车几乎要管理30几万人的区域……够呛！”

“不过考虑到你也是刚刚接手，一时之间投资巨大，弄得太多了负担会很重。但再少也需要五台，四个片区一个地方一台，还需要一台放在库房应付突发状况。临时机械故障，客户需求量大增，这些问题都是一个代理商需要考虑到的地方……”

“高哥，五台车。”

张楷铭也不墨迹，如果这么一点事情都犹豫不决，还考虑什么省代理。

“先按照五台车做计划，也许后续我还有需求。”

“后续的需求越多越好。”高征笑了，“我们企业现在处于停摆阶段，零碎活也能帮我养活一部分家庭困难的职工，我求之不得。”

“只要第一台样机出炉，后面的成本只会越来越低。”杨振凝看着张楷铭郑重承诺，“小老弟，市场上一台手扶拖拉机的售价是2200块钱，我不敢保证比这个价格更低，但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你把成本压缩到接近手扶拖拉机的水平。”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干！”张楷铭霍然起身，“高哥，你们厂应该有工行账户吧，我在高霞姐的工行网点开了户，咱们一起过去……我给你转账！对了，高哥，还有库房……”

“坐坐坐，转账的事不急，我们厂不缺材料，只要老杨的图纸弄出来，不影响开工。”高征示意张楷铭坐下，“我是说过库房的事，怎么你还需要库房吗？”

“需要啊！”宋金刚笑道，“白酒是大宗货物，最是占空间，他自己的窝棚太小了，前几天五车货可把我们折腾坏了。要是能有个大卡车直接开进去的库房，装卸可就轻松多了。”

“能同时开进去四五辆卡车的库房可以吗？”高征问。

“四五辆卡车！”张楷铭顿时乐了，“高哥，你这里还有那么大的库房吗？租金贵不贵？”

“租金？”高征瞪了张楷铭一眼，“你这不是埋汰我吗，闲置库房我们厂多的是，平时一直都空着，怎么着你用一个，哥哥还能找你收租金？。真要是那样，小霞敢指着鼻子骂我。走，我带你们看看去！”

走在齿轮厂的厂区，张楷铭，宋金刚，吕启宏三个人再一次感受到了齿轮厂的面积之大。

厂房车间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各车间之间相距至少几十米，中间还有绿化带，单说这绿化水平，内地的企业都只能仰望。

“厂区面积很惊人吧！”高征边走边说，“按照我们厂的实际需求计算，1000亩地完全够用。据说建厂时，指导专家是毛子国的设计人员，他们一直以来都改不了渴望土地的毛病……当时这里也是一大片戈壁滩，规划人员说既然你们愿意要，那就三千亩吧……三千亩地，企业最旺的那些年，绿化职工都有上百人……”

“哦！”高征指着远处道，“看见了吧，那些铁皮圆顶……”

张楷铭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十几栋跟前面大车间一样的圆顶形铁皮建筑，从外面的体型就能够想象到房子里面的空间也是大的离谱。

“都是毛子的设计。”高征笑道，“宁可建设起来空置，也不让出现产品没地方放的窘迫状况。这叫防患于未然，但这个防患于未然却做得太超前了。当时光超大型的库房就建设了几十座，到现在为止，还有至少十几座从来都没有启用过。”

“我去！”吕启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十几座超大型库房都还没用过。外面经商的找不到库房，还通过黑市以高于市场价20倍的租金租赁库房。”

“我们企业不对外。”高征点头，“沈经纬还让罗骁找过我，被我一口回绝了。齿轮厂好歹也是西疆省第一大企业，再落魄也还没到出租库房过日子的地步……”

“我这话是不是有些穷清高？”高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张楷铭摇摇头说道：“高哥，这不叫清高，这是不向某些势力妥协。”

“不是不低头！是嫌弃他们恶心人。”高征不由得笑了，“有钱赚谁不愿意！他们只是把高价强加给租户，但库房拥有方并没有得到实际利益，而且他们还会把价格压得很低，甚至低于市场价……我这么大的库房，一天几十块钱，还不如继续闲置呢。”

库房大门又高又大，绝对能够容纳两辆大卡车同时进出，而且里面的空间……

简直大到难以想象，就像高征说的十几辆卡车同时进来装卸货物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