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呢。”

“哦。”

柳木结灯也没多打什么其他的字，宫岭望隐隐察觉她的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

“......”

他将刚开没多久的空调关掉，出门下楼。

“去哪儿？要吃午饭了！”宫岭母亲喊道。

“出去一下。”

宫岭望穿好运动鞋走出家门，正午的太阳晒得头顶像顶了一颗蒸球，他贴着街道边缘的阴影往车站走。

搭乘上贵志川线的市电，一路来到了吉礼站。

站台只有零散的一两个人，定睛一看发现是安和纯以及小日向阳菜。

她们两人坐在木椅上看着手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宫岭望没有去打招呼，直接扎进了太阳底下，朝着治木学院走。

A编的人员发表结束后，就已经没有多少人留在社团大楼里了，宫岭望都没看见几个人。

换好鞋子往楼上走，一路上都很安静，连乐器的声音都没听见。

路过圆号的练习教室，阳光把教室木地板的纹路照得发亮，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宫岭望转过楼梯口，就看见了柳木结灯一个人坐在阶梯上。

她膝盖并拢，便当盒搁在膝头，偶尔有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颤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宫岭望迈开步伐往上走，“你还带便当过来？”

柳木结灯的神情近乎凝固，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地板上的斜眼。

“你怎么在这里？还骗我你在家里？”

“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确实在家里。”宫岭望坐在她的身边，面带笑容地说道，“但我马上就过来了。”

柳木结灯撇了撇嘴，低声说：

“你过来干嘛，好好在家吹空调不比在这里舒服？”

“因为想着你可能孤零零一个人。”

宫岭望的双臂撑在大腿上，嘴角扬起一抹惹人心动的弧度说，

“猜你是不是会寂寞。”

宫岭望说的话并非专门讨柳木结灯欢心。

其实现在对于他来说，柳木结灯和普通少女无异，也没有讨好她的意思，是他下意识要想过来的。

系统只能控制他对女孩子的欲望，并不能全权掌控他的思绪。

宫岭望面容清秀，虽然有时候经常会说些吊儿郎当的话，但只要一温和起来说些正经的话，都没几个女孩子能受得了。

柳木结灯的右手无意识攥紧了筷子，嘴里好像含了一枚水果软糖，忽然被咬破了，甜味一下子涌出来。

“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寂寞。”她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那你就当我寂寞了吧。”宫岭望的双手往后撑，斜眼看着她说，“小号声部的安排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柳木结灯的神情就变得暗沉了不少，嘴唇虏了虏低声说：

“大道寺学姐安排我去第三声部。”

宫岭望点点头说：

“第三声部好啊，稳固和声的基础和节奏律动，是超级重要的位置。”

“嘁。”柳木结灯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不愿意甘当绿叶？”宫岭望笑着说道。

柳木结灯的筷子反复戳击着饭团，今天是肉眼可见的消极：

“你明明知道，却还是要我来说。”

宫岭望眨了眨眼睛，随即轻声说：“雾岛同学是哪个？”

“她第一声部，和大道寺学姐在一起。”

小号的第一声部，通常音色明亮，有穿透力，是整个吹奏部中最为出风头的角色。

宫岭望露出生硬的笑容：

“大道寺学姐这么想，应该有她自己的考量。”

听他这么说，柳木结灯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堵，目光不知不觉地看着他八字外开的脚，右手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握住和松开的动作：

“那宫岭你呢？你怎么想的？”

虽然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其中的深意却让宫岭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光从我宫岭望本人的角度上来看，我肯定是希望柳木你能出尽风头的。”

柳木结灯并不是个愚钝的少女，这薄如蝉翼般的狡猾夹杂在宫岭望的小心思里，她又怎么能察觉不到——

「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但如果按照吹奏部的角度上来看，大道寺学姐的选择并没有错」。

“狡猾。”

柳木结灯也没掩饰，直接吐槽他。

宫岭望没有反驳，抬头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说：

“那柳木你觉得呢？你觉得在第三声部是发挥不了你的实力，想要重新来一次吗？”

被他直接问到了内心最关切也是最忧虑的点，柳木结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宫岭望见她迟疑，随即笑着说：

“如果你能再来一次的话，没准就能改变大道寺学姐她们的想法，让你去第一声部了。”

“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柳木结灯说。

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大道寺圣子在宣布声部位置上时，并没有明显的迟疑，再来一次估计也不会有所改变。

宫岭望抬起手，帮她捋了捋百褶裙说：“说到底，你是担心雾岛同学会瞧不起你？”

“废话......”

当公布声部排位后，柳木结灯就羞耻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她想让小号显得更加明亮和具有层次感，可技术根本达不到那样的标准，和雾岛流歌比起来确实有差距。

宫岭望打开系统的盘面。

虽然今天柳木结灯并没有如愿进入第一声部，但她的股价却并没有因此发生涨跌，一直保持在58，非常稳定。

虽然情绪方面有些消极，但落选并没有让她对小号的上进产生消极的想法。

这种性格极为宝贵。

很多人心中那既非奢望也非辉煌的未来，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未来，只要遭受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再也难以找寻了。

在如今，拥有能让自己往上拼搏的信念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宫岭望看着她白皙清丽的侧脸，想着之后如果点数回正了，是不是需要经营一下青梅。

因为她本人就是喜欢小号，将来也很可能往职业的方向走。

而且白石瞳的情绪确实让宫岭望有些害怕，不过开杠杆也是他罪有应得。

“要不，我调教一下你？”宫岭望说道。

柳木结灯没有说话，只是闭上嘴，场面被沉默支配，过了几秒后她才开口说：

“你不是在帮速水督导。”

宫岭望语气轻松地说：

“忙点也不错，而且你也给了我学费。”

“.......”

那几千円，柳木结灯压根就没想让宫岭望还。

毕竟他给的都不止三千円了，如果真要算她肯定还不起。

这时，宫岭望凑近她，在耳边轻声说道：

“呐，如果打算去上乐理补习班的话，会花很多钱的吧？既然这样不如乖乖跟着我去到小房间里爽几把，过一段时间就能发现自己全身都进化了。”

柳木结灯被他说笑了，抬起手就是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嘛！”

“这不是听上去有感觉。”宫岭望笑着说，“所以你不打算和大道寺学姐说再比一次了？”

柳木结灯将没吃完的便当盖上说：

“说什么？再丢一次脸吗？我才不要。”

她本人看的还挺开，这让宫岭望也安心不少。

“那你继续留下来练习？”

“嗯，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便当过来。”

“好吧。”

既然她这里没问题了，宫岭望心想着还要去搞钱，思来想去只能找一个人，

“那我先回去了。”

柳木结灯困惑地皱起眉头：“你刚过来就回去？”

“我就是特意过来看你的，你没事我当然回去了。”宫岭望笑道。

“神经。”

“是是是。”

宫岭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说，

“再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柳木结灯的脸颊有些冒汗，手指悄悄地抚平被他玩皱的百褶裙。

◇

“借我两万。”

“哈？！”

加藤爱刚回到家，一脱下鞋袜，就听见了宫岭望大言不惭的借钱。

“就是借，我教你双簧管的技巧，等你学会我就还给你。”

他的这句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种形式好像更像是一种押金？

“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个？”

加藤爱光着脚踩上地板，每次往前走动都能感受到粘黏感，地板上出现了少女完整的、带着温度的足底轮廓。

地板上被画出半透明的足部形状，边缘慢慢向四周洇开。

这家伙，之前都不来找她，现在倒是来找。

“因为我觉得你是有天赋的。”

宫岭望说，

“你就试试吧，如果没效果我再还给你，试试吧试试吧，你也不亏的。”

加藤爱郁闷地歪着头。

真是奇怪，明明是自己要学习，可他的语气却显得有些着急。

“就要两万吗？”加藤爱试探道。

“你还能给更多吗？”宫岭望下意识地问道。

加藤爱顿时乐滋滋地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缺钱！你买了什么这么缺钱？

“......你要不要吧。”

“哎你早说你缺钱嘛，我又不是不给你。”

加藤爱很高兴，终于能在这方面压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