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云沉沉，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淡薄的灰色，中庭的叶子都绿得不再清晰。

原本狭窄的第一音乐教室，只剩下了五个人。

在空间的中心，摆放着试音部员的谱架和椅子，还有两张拼接在一起的桌椅外，没有什么多余的存在。

速水天马星坐在中间，左侧是大道寺圣子，右侧是谷花音以及志田奈奈。

“宫岭同学，你从前有这方面的经验吗？”谷花音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一旁的宫岭望问道。

宫岭望摇摇头说：

“没有，我以前还挺慵懒的。”

“那你以前可真是低调呢。”

谷花音看着他笑了笑，因为笑得过于迷人，显得她的这句话并没有丝毫揶揄的味道。

“宫岭学弟，你不坐？”志田奈奈见他一直站着。

“喔。”

宫岭望原本是希望大道寺圣子来说这句话的，这样他就能明目张胆、问心无愧地坐在她的身边。

不过首席的话也是话。

他拉来一张钢管椅，直接托到大道寺圣子的身边。

“大道寺学姐，我能坐这里？”

大道寺圣子双手抱臂，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可以。”

“谢谢学姐。”

因为上次贴的太近，都差点负数了，导致宫岭望现在不敢和她离的太近，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志田奈奈说：

“志田学姐，能给我一份总谱吗？”

“可以。”

志田奈奈没有拒绝，将一份总谱交给谷花音。

谷花音直接递给大道寺圣子，经过两个少女的手，落在了宫岭望的手上。

速水天马星并拢着双腿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长号的试音段落，咽了一口唾沫。

应该能看懂、听懂，应该没问题的，毕竟练习这么长时间了。

除非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梦。

大道寺圣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显示已经是下午的三点五十分了。

按照常理，七十多人的吹奏部，每个人从进来再到出去、整理曲谱等琐事，需要花费三到五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整个试音下来通常要花上三个多小时。

天都黑了。

“快点开始，龙野同学。”大道寺圣子说道。

“嗯。”

龙野泽村瞄了一眼宫岭望，他正举起手摆出大拇指的手势。

比起这个显得轻松至极的学弟，作为声部组长的大块头龙野泽村，却紧张的不得了。

他并非对自己的单簧管技术不自信，他是对在人前吹奏显得紧张。

用朋友的话来说，他就是典型的「测验紧张型」人格。

龙野泽村将曲谱放在谱架上，举起单簧管做好了准备。

然而速水天马星迟迟不说话，旁边的谷花音笑着歪头说：

“速水督导，是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额？唔？啊，没。”

速水天马星被一问就显得手足无措，连忙点头说，

“可以开始，龙野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之前宫岭望说过，要熟悉吹奏部每个部员的名字，她也认真去照做了。

“三年，龙野泽村，吹奏的乐器是单簧管。”龙野泽村绷紧着脸说道。

志田奈奈拿起黑笔，在试音名单上轻轻点着说：

“开始吧。”

龙野泽村深吸一口气，吹奏出课题曲《守卫》中的指定部分。

《守卫》其实并不难，选取的小节数也少，只有一小段。

虽然龙野泽村看上去粗犷，但吹奏出的音色却显得极为悠扬，音色温暖而富有「芯」感。

“好，接下去吹奏一下自由曲和独奏段。”

自由曲《默多克最后的信》里，有一段单簧管独奏，一口气需要吹完，要高强度的气息支撑和高音耐力。

单簧管的Solo和试音片段是连在一起的，Solo是第三十八小节到四十三小节。

之后是声部的试音小节，四十四到五十四，音域横跨两个八度，考验高低音的音色统一和气息连贯的能力。

同时四十八到五十四小节，是单簧管的炫技部分，以六十四分音符的快速音群为主，包含了音阶、琶因、迥音、大跳等多元素。

如果能够完美清晰地重现这个小节，那这个人无疑是绝对主力，Solo也绝对势在必得。

宫岭望看着总谱。

这些乐器的试音节选都和他毫无瓜葛，全部是大道寺圣子一个人选出来的。

看来她也很清楚，到底哪些是难点。

龙野泽村吹响单簧管，手指在按键上翻飞如舞。

令人眼花缭乱的六十四分音符，被他处理的较为平整，但只能算勉强入耳。

可让宫岭望惊叹的是，不管是急速上行的音阶，还是跨越两个八度的大跳，龙野组长的气息始终稳如磐石。

完全对得起他的大块头。

整体听下来，宫岭望的心中打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但姑且也需要定个100分，以此基础来判断其他单簧管部员的能力。

毕竟试音不是来求得满分的，是需要从矮个中拔高个。

在一阵旋律过后，单簧管的音色在教室内回荡着。

龙野泽村哪怕吹了这么长一段，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宫岭望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看了一眼速水天马星，她的眉头紧拧，死死地盯着总谱上的长号段落看。

当他想说——

「速水督导，你觉得怎么样？」，以此来检查她的视听效果时，大道寺圣子却突然说话了。

“宫岭，去喊人。”

“啊？”

“喊下一个人进来。”

“哦哦哦。”

这里都是「领导」，就他一个小弟，这件事确实需要他来干。

宫岭望起身和龙野泽村一起走到门口，这时这个三年组长才敢说话：

“宫岭，我没问题吧？”

“我不知道诶，又不是我做决定。”

“大道寺喊你留下来，不就是要听你意见？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应该是没问题的。”

宫岭望没时间和他多聊，直接送他出门。

走廊上一侧，已经有十三名单簧管声部的部员，在走廊上等候着了。

不愧是乐器大部，算上龙野泽村一共有十四个人，人数一眼多。

A编的人数安排也达到了社团最多，一共有十把单簧管能够入选。

“请问下一位是？”宫岭望问道。

“我。”

一个留着短发的少女站起来，面容清秀，是一名看上去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女孩子。

“铃鹿学姐。”

铃鹿七海惊讶地眨着眼睛：

“宫岭你知道我？”

宫岭望侧过身，看着她蹲在地上脱鞋时仰视着的小脸蛋，眼睛一闪一闪的，还挺可爱。

“我当然知道，低音单簧管部内就三把，铃鹿学姐吹的最好了。”

“谢谢你。”铃鹿七海的脸腮一红。

“宫岭！”

教室内传来速水天马星的声音。

宫岭望转过头，发现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音乐教室内的灯都已经打开。

“你聊什么聊那么久？不赶紧进来？”速水天马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

“哦哦。”

他重新坐在大道寺圣子的身边。

当看见铃鹿七海面红耳赤地坐在位子上时，速水天马星的呼吸无意识地加快，语气也变得不是很温和：

“哪年的，叫什么，哪个声部吹什么乐器的。”

铃木七海也是三年生，但之前部内从未有过试音选拔，都是直接内定的。

现在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试音，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听到速水督导的语气，和平时对待她们不同，让她更加紧张了。

“三年，单簧管声部的低音单簧管。”

“喔，开始吧。”速水天马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