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和爸妈去外面下馆子的时候吃到了鲣鱼，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吃。”

听到她这句话和之前话题毫无相关的话，宫岭望愣住了。

不如说，人在郁闷的时候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柳木结灯抿了一口冰激凌，唇边留下一道奶白色的痕迹：

“干嘛，你该不会以为渔夫的女儿什么鱼都吃过吧，刻板印象。”

宫岭望轻声笑道：

“我甚至以为你连虎鲸都应该吃过，因为我以前听你说过，你的父亲总是无所不能。”

“得了吧，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虎鲸。”

柳木结灯长吁了一口气，裙下的双腿伸地笔直，表情不禁变得苦涩，

“不过我仔细想想，和宫岭你说这些事也没什么，其实我还挺希望将来能凭借吹奏赚钱的。”

“唔？”

又绕回来了。

“我还挺喜欢吹奏的，因为它和我的才能以及价值都直接关联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它会占据我人生中大部分的时间，但是我去不了太好的学校，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

星林和大高阳都是私立校，柳木结灯的家庭并非加藤爱那般能自傲的「中产」，她能打出的牌本就不多。

来到治木，发现环境是这样的，她肯定很着急。

但一年生能做的事情只有着急，听从前辈安排仅此而已。

相对的，上进会给全社团带来负担，想凭借几个人的力量就去改变一个社团的习性，难度可想而知。

“抱歉。”宫岭望说道。

柳木结灯的注意力全在对话上，右手无意识地捏着木棍：

“为啥道歉，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嘶——”

融化的奶油沾上了她的食指，冰凉的液体顺着手指流到了虎口。

“别浪费！”宫岭望张大嘴巴说。

空气凝固了那么零点几秒，柳木结灯的脸像一朵被开水浇过的芍药，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干嘛。”

“自动清理机，你可以放进去试一试。”

“神经啊你！”

她嘴上娇骂着，自顾自起身去店里，找店员拿了一张纸擦拭，又折返回来坐下，

“所以干嘛要道歉？”

她似乎更关心之前的话题，语气显得有些低落。

宫岭望侧过头盯着她说：

“如果你提前和我说这些的话，我应该会不顾一切帮你的，起码我会更加积极一点。”

“什么......”

“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做到在吹奏乐方面，任何你想做到的事情。”

柳木结灯没料到宫岭望会这么说，沉默了几秒，然后目瞪口呆地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又好笑地说，

“什么时候你也变成了那种不讲实际的人了。”

在她心中，此时的宫岭望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之前的宫岭望也很温柔，但和现在的温柔不同。

他从前的温柔背后，是与回避麻烦的合理性相连，不像现在这样，说些毫无逻辑的，只会惹人开心的话。

“真的，我没开玩笑。”

宫岭望语气认真地说，

“我会尽我所能，把吹奏部拉到不属于它的高度，哪怕和全部女孩子交往我也在所不惜。”

柳木结灯的心中起先是稍微感动了那么一下，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这么说，孩子气得把脚踹了过去：

“你还全部交往上了！让你舒服的！”

宫岭望享受地仰起头，空着手左手伸入额前的刘海里，开朗地笑起来。

柳木结灯不由自主地凝视着他的侧脸，清秀的人果然不管怎么样，说什么蠢话都好好看。

“假如吹奏部登上全国大会舞台的条件之一，是让我和很多女孩子交往呢，你觉得怎么样？划不划算？”宫岭望正调笑地问道。

柳木结灯的喉咙咕咚一声，故作不在意地厉声说道：

“只有没能力的人才会整天想着假如怎么样，我回去了，”

“柳木同学，宫岭同学？”

正当两人忙里偷闲准备回去的时候，速水天马星和另一个女人迎面走了过来，碰巧遇见。

柳木洁灯对同龄人的态度，和对督导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她就是一个典型的好学生。

“速水督导。”她挺直腰背问好。

“啊，嗯。”

速水天马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抿嘴问道，

“你们两个人，是在交往吗？”

她的话着实把柳木结灯问脸红了，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宫岭望又收回来，手捏紧裙子的边缘说：

“没有。”

速水天马星挑起眉头，露出笑容说：

“今天的行进很棒喔！”

“......”

此时安慰般的话语无异于嘲讽，柳木结灯难堪地站在原地，红润的脸颊上泛着一层油汗。

宫岭望看向站在她身边有些消瘦的女性。

“速水督导，这位是？”

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都和速水天马星差太多了，是在街上回头率为零的类型。

“大口麻纪。”

那个人笑着自我介绍道，

“我是天马星从小到大的挚友，如果你想知道她在私生活方面有什么恶习的话，尽管来问我。”

“麻纪！”

速水天马星不知为何脸有些红，拉着她说，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好啦好啦。”

大口麻纪似乎很乐意欺负她，笑着说，

“我本来马上就是治木吹奏部的新指导顾问了。”

“我一开始没想到会是她，那估计挺便宜的。”速水天马星罕见地和她打趣。

柳木洁灯&宫岭望：“......”

有一种失落。

很大的失落，掩盖不住。

柳木结灯本以为来的指导顾问，会是业界小有名气的那种，只有这样将来才有看头。

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人，和速水督导一样。

“先别露出这种表情。”

大口麻纪发现眼前的少女脸色不太好看，连忙解释道，

“但我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并不想留下来执教，你们还有机会。”

柳木结灯惊愕地瞪大眼睛：

“等等？什么意思？”

“麻纪！”

速水天马星娇嗔地跺了跺脚，表情显得有些焦急，

“你别这样！好不容易考了二级！”

在吹奏乐指导者方面，通常都会有考试认证指导阶级。

吹奏乐指导协会，也就是JBA认证的含金量最高，从低到高分为三级、二级，一级。

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从零开始到取得最高级别的一级认证，最快大概要两年的时间，多的五年甚至更长。

“那有什么办法啊。”

大口麻纪抬起手搔着头发说，

“我总不能待在一个你被学生踹掉的位置上班吧，那也太膈应了，和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不喜欢这样。”

宫岭望这下明白了，大道寺学姐引发的事件后果还没结束。

大口麻纪偏偏是重朋友情谊的人，不愿意继续进入把好友踹掉的治木吹奏部职教。

“不会违约吗？”宫岭望问道。

“我们还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具体合同还没签呢。”

大口麻纪语气轻松地说，

“而且我也想好了，与其在这样的一所学校当指导顾问，不如去强校应聘副指导顾问，说不定对我帮助还更大。”

“话是这么说.......”

速水天马星心情复杂，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走了反而在祸害治木吹奏部，内心有愧。

“可马上就要选曲了，我们哪儿还有时间去找指导顾问？”柳木结灯显得有些着急。

错过一年，就只能再等一年了。

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件事别谈了，吃冰激凌吗？我请你们。”大口麻纪笑着说道。

“不用，我们刚吃过。”宫岭望说。

现在情况很严峻。

学校找的指导顾问竟然是速水天马星的朋友，而大口麻纪并不想去赶自己朋友走的吹奏部上班，还挺关注友情。

大口麻纪拉着速水天马星进店，买了芒果味。

“烦死了。”

柳木结灯烦躁地咬着下唇，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快速离开。

宫岭望本想跟上，但还是留下来问道：

“请问，大道寺学姐知道这件事吗？”

“她要是知道这件事，恐怕要被气死了，反正她也不知道我和速水的关系。”

大口麻纪的神情竟然有些得意，宫岭望发现这女人的性格还挺坏的。

宫岭望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速水天马星。

担任吹奏部的指导顾问可没那么简单。

音乐理论、乐器知识，指挥法、编曲法、合奏指导法......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对音乐和教育的热情。

倚靠系统，宫岭望将来确实有能力将速水天马星培养成一名指导顾问。

可问题是，速水天马星学习的动力并不合适。

完全是因为大道寺圣子对她做的事情，心中的那一股不服气一直在支撑着她学习。

这和「音乐与教育」的热情毫不相关，若有一天大道寺圣子低头了，速水天马星很有可能有一种「大仇得报，我又何须学习？」的想法。

就在宫岭望陷入沉思是否要提携速水天马星的时候，她递过来了冰激凌，温柔地说道：

“宫岭，要不你也吃一点？我都买了。”

宫岭望迟疑了会儿，还是接了过来说：

“谢谢，我先走了。”

“嗯。”

速水天马星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欸，这男生就是你说的那个帮你说话的？”大口麻纪饶有兴致地问道。

速水天马星点点头。

“咦~~，当上督导还玩起背德了喔。”大口麻纪笑道。

速水天马星明显被吓到了，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