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桥上。

众文武官员各自在列，等待着朝会的开启。

而武将队伍里，明显多了不少面孔。

蓝玉、耿炳文、陈桓等在外领兵的武将，如今都返回了应天，回京述职。这会儿正聊得火热。

这帮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惹得文官队列里不少官员都侧目看来，目中露出鄙夷之色。

“粗鄙的武夫。”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一点规矩都不懂！待会儿被纠察御史记上一笔就老实了。”

“没错儿……”

武官前列，汤和听着后头越来越大的声音，亦是皱了皱眉头，转头道：

“蓝玉，你们小点声，有御史看着呢。”

他这原本是好意的提醒，可蓝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不以为意，依旧与身边几个武将聊天打诨，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冲天的笑声，听得汤和是面色难看。

这帮人，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蓝玉！”

汤和压着火，耐着性子再度低喝道，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若是被纠察御史弹劾，你们都要被陛下责问的！难道你们第一天回京，就想被陛下批评吗！”

这一番话，总算是让一众武将消停了下来。

然而，蓝玉抬眼直面汤和，神色却是有些不忿：

“汤帅，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在谈论什么？”

“无论谈论什么，都不能在这金水桥上胡闹！要聊天，等下了朝，你们随便去聊就是！”汤和不悦道，“咱们虽是武将，但在朝中也得守一份体面！”

这番话语，听得其余一众官员皆是频频点头。

还得是汤和啊！说话就是有水平！

然而，蓝玉听到‘体面’这两个字，却是冷笑一声，毫不买账的道：

“体面？哈哈，我们这帮人，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吗？”

“今天是武将勋贵，明天就有可能是阶下囚，后天就有可能杀头！就这样的处境，你跟我谈论体面？”

“哦，你汤帅是陛下的发小，是最信任的人，那自然是站在岸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你看看我们这帮后生，哪个不在水里挣扎？哪个还顾得上体面？”

汤和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大变！

“蓝玉，你不要借题发挥，更不要危言耸听！”

他惊怒道，

“什么水里挣扎！胡言乱语！我警告你，陛下马上就来了，你要是再敢乱说……你就完了！”

周遭一众官员亦是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蓝玉竟然会冒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敢说，我们都有点不敢听啊！

但不得不说，好奇是最大的驱动力，虽然一个个都是心惊肉跳的，但却全都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了一句。

“我乱说？呵呵！我没有乱说！”

蓝玉冷笑道，

“你难道没有看到常茂、曹震他们的下场吗？”

“哪个不是勋贵？哪个不是战功赫赫的武将？可结果呢？还不是被抄家杀头！家人流放！”

“难道我们这些人的地位身份和战功，有比他们高到哪里去吗？！”

汤和：“！！！”

“蓝玉！你！”

汤和面色铁青，指着蓝玉喝令道，

“你懂个什么！他们全都是犯下了重罪的，每一项刑罚都是按照大明律宣判的，有法可依！”

“若他们不犯法，谁能动得了他们？！若他们老老实实的恪守本分，谁会去动摇他们的地位？”

蓝玉听到这话，却是嗤笑一声。

“是啊，他们犯下了重罪，所以把他们都杀了，咱大明是讲法的，是依法杀人，谁也说不出半个错字。”

他冷哼道，

“所以咱们这帮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保不齐哪天就触犯了哪条法律，就和他们是一样的下场了。”

“汤和，您有文化，您懂法，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以后到底该怎么样像您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呐？”

汤和：“！！！”

“蓝玉！你今天这是要跟我摆擂台！是吗！”

汤和彻底怒了，扬起巴掌低吼道，

“老子今天抽你信不信！”

接二连三的阴阳怪气和唇枪舌剑，彻底激怒了他！

金水桥大乱斗，这是要上演2.0的节奏！

“来！抽！大嘴巴子往里脸上抽！可抽完了有一条，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蓝玉把脸送了上去，昂首瞪眼道，

“常茂，那可是常遇春将军的亲儿子啊！是你汤帅比亲侄子还亲的义侄啊！”

“姐夫当初死的时候，有把娃儿托付给你们的吧？有的吧？！”

“那你是怎么能做到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个叫朱雄的小畜生折磨致死的！”

“啊？！”

“我就是闹不明白！”

汤和的手臂扬起，可蓝玉的这一席话，却像是给他开了定身术一样，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话，的确是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提起的一件事。

常茂之死，他保持了中立，没有掺和。

这其实就是偏向了朱雄，没有对侄子尽应有的庇护。

“我那可怜的外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蓝玉低吼道，

“而你们，都是帮凶！汤帅，我想问你一句！你将来死后，到了九泉之下，有脸见我姐夫吗！”

“啊？！”

“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法律，什么大义！我只知道，如果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除非，我先死！”

一番话语，听得身后一众武将是群情激奋，皆是握紧了拳头，双目泛红。

常茂之死，对于他们来说刺激极大！

连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嫡子都能被这样像捏小鸡一样捏死，那他们这帮武将，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狡兔死，走狗烹！

辛辛苦苦打仗，最后落了个抄家灭族，那还打个什么？！

而金水桥上的一众官员，此刻更是满面惊容，根本就没人敢说话，生怕触了蓝玉的霉头。

这条疯狗！

现在是不要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