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啊？？？”

这一问，给他问懵逼了。

“啊什么啊？”

马秀英笑眯眯地循循善诱，

“给我当干孙子，可比封侯富贵多了。”

“你心中所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轻松得到，包括财富、权力、地位、名望……一切的一切，都可以。”

“只要你点头答应，怎么样，你愿意吗？”

朱雄：“……”

此刻的他，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给人当孙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我朱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岂能通过给人当孙子来博取荣华富贵？！

不行！

绝对不行！

死都不行！

“我愿意。”朱雄一脸憨厚的回应道。

马秀英听到这三个字，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

“孩子，你真的愿意给我当干孙子？”

朱雄毫不犹豫地点头。

“把干字去掉！您就把我当成亲孙子就好了！”

他单膝跪地，昂首行礼道，

“孙儿拜见奶奶，奶奶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雄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马秀英青睐，完全就是因为长得像已经死去的朱雄英，这叫爱屋及乌，莞莞类卿。

说白了，自己就是朱雄英的替代品，是马秀英用来思念孙儿的工具人而已。

可是，工具人又咋了？

我愿意当这个工具人啊！多少人想当这个孙子还没门路呢！

要是马皇后开放‘孙子选拔赛’，估计报名的人能从应天府排到大都去！

朱雄的头脑非常的清晰，马皇后想要找个情感寄托，而自己想要荣华富贵，那大家就各取所需嘛！

“好好好，好孩子，真是奶奶的好孩子。”

“来来，让奶奶好好抱抱。”

马秀英高兴得合不拢嘴，再度张开了双臂迎接朱雄。

她倒是没想到，朱雄竟然会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原本还以为要软磨硬泡一阵子呢。

“好，来了！”

朱雄笑嘻嘻地上前，脸上没有半点扭捏感。

给人当孙子，那就得敬业！给足人家皇后奶奶情绪价值，可不能扭扭捏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没有那么一回事！

既然要当，那就好好当，咱可是有职业素养的人！

马秀英搂住了朱雄，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不禁露出心疼之色：

“远看还行，这一近看，你这皮肤竟如此粗糙，这一定是在民间过惯了苦日子，整天风吹日晒造成的吧？”

“真可怜……不过没事了，你进了宫待在奶奶身边，奶奶让人给你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用不了多久，你的脸蛋就会恢复到光洁柔嫩的状态。”

朱雄一愣。

“啊？我要留在皇宫里头吗？”

马秀英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

“那是自然了！你成了我的孙儿，那自然是要享受皇孙的待遇，作为皇孙，就得好好留在皇宫里生活，读书学习，演练骑射，皇孙该做的事，一件也少不了你的！”

“不然，你以为只是口头这样叫叫啊？”

朱雄：“……”

“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

马秀英见朱雄神色有些迟疑，不由得关切道，

“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奶奶说，不要藏着掖着。”

“说吧！”

朱雄点了点头，应声道：

“奶奶，是这样的……我这段时间在应天打拼，也拼下了一些产业，目前运转得还不错。”

“这些产业要是离了我，可能会出问题……所以，我还是想能够回到民间去。”

马秀英闻言，不禁摇头一笑。

“你小小年纪，能有什么产业？”

她道，

“无非就是一些赚钱的营生而已，扔给别人打理就是了，挣钱亏钱与否都无所谓，你都给奶奶当干孙子了，还怕受穷啊？”

“你啊，就安安心心待在皇宫里就是了，奶奶会好好培养你的。”

朱雄略一迟疑，而后也是点了点头。

“成……那我回头得跟我手底下的人说一声。”

留在宫中也不是不行，自己有了马皇后这个靠山，一心会还不得在应天横着走？直接把漕帮干掉，那河伯都不敢放个屁！

这个靠山，可比侯爵的含金量要高得多了！

要知道，在洪武年间，老朱杀公侯也就跟杀鸡一样，但要是马秀英罩着的人，你老朱动一下试试？

挠不死你！

“嗯，到时候奶奶帮你下一道懿旨，把你需要召见的人召进宫来就是了。”

马秀英笑道，

“也让他们瞧瞧你如今的风光。”

“谢谢奶奶！”朱雄亦正有此意，顿时露出笑容。

“对了奶奶，孙儿有个问题……”

朱雄又嘿笑着道，

“我当了您的干孙，还能领封侯之赏吗？”

这话听着有些不要脸，典型的既要又要我全都要。

但是朱雄脸皮厚啊！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真的都要上呢！

“这……”

马秀英沉吟道，

“我认为是可以的，但是封爵之事，奶奶是后宫之人插手不得，还是需要问过陛下才可。”

朱雄噢了一声。

也对，还是得看朱重八的意见。

若是能都得到，那自然最好，直接走上人生巅峰！爽飞了！

如果只能得其中之一，那当皇孙也不错，上限比封侯更高，比如沐英，那可以世袭的云南王啊！

想到自己竟然有封王的可能，朱雄的心也热了几分，忙抬眼问道：

“对了奶奶，我还有一个问题——咱们认这个干亲……可有什么仪式亦或是凭证？”

“民间认干亲，似乎都有个仪式，还要请很多亲朋好友见证呢！”

“我能有这个待遇吗？”

所谓口说无凭，若能有个仪式，便相当于是昭告天下，坐实了身份，到时候也有底气。

否则，你说你是马皇后的干孙子，谁信啊？！

“哈哈，你这孩子，倒是想得挺周到的，怎么，难道还怕奶奶耍赖不成？”

马秀英笑道，

“仪式自然是可以有的，可繁可简。”

“不过，历来认干亲，认干爹干娘的多，倒是罕有认干奶奶的。依我看，不如做一场仪式，把你寄在太子名下，叫他认下你这个干儿子。”

“如此一来，你自然也就是我嫡亲的孙儿，亦是陛下的孙儿。这身份才真正过硬！”

“怎么样？奶奶给你的这番安排，你可还满意？”

她这么安排，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雄英死而复生的事儿，只有自己和重八知道，标儿这个当爹的却是蒙在鼓里，还时常黯然神伤。

这对于标儿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故而，既然打算以认干亲的形式让朱雄回归，那么自然也要把朱标也带上！

如此一来，虽然朱标和朱雄双方都不知情，但总归还是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成为了父子俩。

这，也算是她对朱标的一点补偿，将来真相大白之时，朱标也不会怨恨他们。

然而，听到这话的朱雄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又要当孙子，又要当儿子。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

“好，当！满意！谢谢奶奶！”

朱雄果断答应了下来，旋即便道，

“什么时候正式认？”

快快！我都等不及了！

虽然这个太子殿下初次见面有点讨厌，但他可是朱标啊！史上最有权力的太子之一！

当他的干儿子，那绝对不亏的！正如马皇后所说——身份更高更硬了！

至于说什么朱标早死，那也是洪武二十五年的事儿了，离现在还有十年时间呢！这十年时间，也足够在大明站稳脚跟了！

退一万步说，朱标死了还有朱允炆，朱允炆到时候乱来，咱还可以投靠朱棣。

只要搭上了这条线，怎么着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啊！

“你这么着急啊？”

马秀英乐呵呵的抚了抚朱雄的头发，笑道，

“行，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逢着我身体痊愈，索性来个双喜临门！”

“来人呐！”

这一声令下，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往日的虚弱？

朱雄给的这枚丹药，的确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啊！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宫女进屋行礼，恭声道。

“你去告诉太子殿下，就说我找他有事，让他下朝之后来一趟坤宁宫。”

马秀英开口道，

“另外……叫他单独前来即可，不要惊动陛下。”

“是，娘娘。”

宫女应声而去。

马秀英见她离去，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重八，你想不到吧，我就要把这孩子留在宫里陪我！

知道你不会同意，那我就来个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再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奶奶，你笑的好……”

朱雄望着马秀英，感觉此刻她的笑容……有点奸。

好像做了坏事得逞一样……

“啊？怎么了？我没笑啊。”

马秀英揉了揉脸，瞬间将表情管理了一番，转移话题道，

“小雄啊，你能跟奶奶说说，你这些年在民间是怎么过日子的嘛？”

“奶奶久居深宫之中，就喜欢听这些宫外的新鲜事儿！”

朱雄闻言，便点了点头，道：

“成，那我就和奶奶说道说道。”

“话说当年元末大乱，我爹娘死于战乱之中，只留下我……”

他开始胡说八道。

马秀英则听得津津有味。

……

紫禁城，御道之上。

早朝结束，朱元璋和朱标同乘銮驾，前往奉天殿理政。

“你这次动作倒是挺快。”

朱元璋手里捧着奏疏，一边翻阅一边道，

“一个风闻奏事，一个突击检查应天辖下的各个县衙，搞得很热闹啊！”

“咱听说，城门口的那个箱子，每过三个时辰就要打开收集举报信件，否则就塞不下了，看来老百姓们怨气很大啊！”

朱标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先前还不知道，这突然一设立，竟然会收到那么多的检举信。”

他应道，

“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不过，风闻奏事有一个毛病，就是诬告、乱告、公报私仇的太多了，很多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这一部分要筛选掉，就不太容易。”

“不过，我已经在安排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分拣了，让他们先处理一下，把真正有价值，有详细信息的检举信挑出来。”

朱元璋眼皮一抬，微微颔首。

“确实是这样没错，累是累了点，但效果很好！”

他道，

“昔日说刑不上大夫，如今咱对大夫严加管制，却忘了那些基层小吏，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如今有了这风闻奏事，便是让他们全都夹起尾巴做人！再想要在不起眼的角落贪污受贿，小心老百姓的举报不饶人！”

“这个风闻奏事若是做得好，要推广向全国！”

“好，我记下了。”朱标再度点头。

就坐轿子这会儿功夫，父子俩也要谈论政事，一刻都不停歇，这已然是常态了。

不过今天，朱标明显是有点心不在焉。

他做好记录之后，看着认真批阅奏疏的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道：

“爹……那个救活娘的少年郎中，怎么会和雄英长得如此相像？”

“还有，您怎么知道他能够救活娘？您之前就认识他了？”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这几个问题，从刚才就憋在他的心里，这会儿总算是憋不住了，非要问出来不可。

若是别人，救活母亲也就罢了，他自会感激。

但那个人……他看一眼都觉得心神摇曳！实在是和雄英长得太像了。

“像吧？咱也觉得像。”

朱元璋合拢奏章，感慨道，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咱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让毛骧访到了这么一个人。”

“一开始，咱甚至以为他就是雄英！但后来……嗐，只能说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也不要太过于惊奇，抛开相貌不谈，你就把他当做是一个少年郎中就可以了。”

朱标：“……”

抛开，我……我抛不开啊！

不说别的，看到这个人，自己就会想起雄英！想起曾经的父子温情，从而再想到结发妻子，想到最初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在一起过日子的情境……

然后……黯然神伤。

妻子死了，孩子也死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打击。

见朱标沉默，朱元璋不由得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标儿，的确也是背负太多，也太苦了。

不过，为了朱家王朝的百年大计，为了大明三代皆是明君，他的心再度恢复了冷硬。

“别想了。”

朱元璋沉声道，

“你娘起死回生，乃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庆祝一下。”

“待会儿料理完了政事，咱一起去看她，顺带着招呼大家晚上一起吃个饭，欢庆欢庆。”

“至于那个郎中，打发他出宫去吧。”

朱标点了点头。

“那按照爹您的旨意，还要给他赏赐千金，以及封侯。”

他道，

“赏赐千金这个好办，可以直接从内库中提钱赏赐，但是这个封侯的事宜，还是需要爹您亲自下一道圣旨册封，并且让礼部的人准备册印和仪式。”

“爹打算封他一个什么侯？神医侯？回春侯？”

赏钱事小，封侯事大。

昔日汉朝非刘不王非功不侯，将侯爵的含金量拉到了一个高度，即便后世有所下降，但在大明朝，侯爷两个字，还是极具分量的。

开国，也不过六公二十八侯。

故而，这件事还是必须要商讨一下的。

然而，朱元璋闻言却是嗤笑一声，道：

“谁说要给他封侯了？”

朱标：“？？？”

“呃……爹，这不是您说的么？”

他愕然道，

“谁能治好皇后之疾，赏千金，封侯爵！若是治不好，则杀头！皇榜之上都写了的呀！”

“难道爹你要赖账不成？”

朱元璋哑然失笑。

“哈哈，标儿啊，你还是太老实了！”

老朱笑道，

“咱是说治好皇后之疾，就可以封侯，可皇后之疾真的治好了吗？”

“现在看来，她命是保住了没错，但病痊愈了吗？不见得吧？”

“假若她胳膊还疼，这算治好了吗？假若她腰背还酸，这算治好了吗？”

“咱觉得，不算！”

朱标：“……啊？！”

“咱说的治好，是要皇后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问题才行！若按照这个标准来，他就是没治好！凭什么封侯？”

朱元璋呵呵一笑，道，

“顶多算他没治坏，不杀他的头就是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标傻眼了。

爹居然还能整出这么一套说辞来！

这也太无赖了点吧！

“这龙辇上就咱父子两个人，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咱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给他封侯！”

朱元璋冷哼道，

“咱大明朝的侯爵，金贵着呢！那些跟咱们生里来死里去的战将们，多有那么多够不上封侯的！凭什么给他封？就凭他救了皇后？”

“这要真给他封了，那些没捞着爵位的战将们，还不得造反啊！”

“此外，若是给他封了，非军功不封侯的铁律也就此打破，这亦是给了后世子孙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口子，将来别人就可以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渠道来得到这个侯爵的爵位。”

“这，都不是咱想看到的，所以，这个侯爵咱是不会给的。”

朱标：“……”

“可要是这样，会不会让爹您失信于天下？”

他再度道。

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厚道啊！

天子金口一开，岂能反悔耍无赖？

侯爵虽然金贵，但是皇帝的信用更加金贵啊！

“什么天下？这事儿从发生到结束，才过去多久？”

朱元璋摆手道，

“连知道的人都没几个，哪有什么天下可言？你想的太严重了！”

“再说了，老百姓都是恨人有笑人无，其实他们并不愿意看到一个普通人就此一步登天，享受荣华富贵的。”

“所以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一点事情都不会有的！”

朱标沉闷了下来。

他总觉得老爹这番话语是歪理邪说，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况且反驳也无用，给不给爵位，完全是看爹的意愿，他若是不愿意，别人再怎么劝，再怎么反驳也无济于事。

“怎么？你觉得咱做得不对？”

朱元璋笑道。

“我不好评判爹你做的对不对，反正如果是我当皇帝，我肯定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