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笔划占据了瞳孔，又沿着视线攀爬。

在那些文字涌入视线的瞬间，唐德总算明白疯神想说的敌人是什么了。

是那未能成为工匠之父一部分的空想现象。原本真理学派在不断污染工匠之父的概念，按照这个趋势，它很快就能够融入工匠之父。

到时候工匠之父便是它，它便是工匠之父。

可是唐德屡次三番的横插一脚，把这个过程强行中断了，让它无法融入工匠之父。

如今这个空想现象只不过是低劣的污染物。

它未能成为工匠之父概念中的一部分，是彻头彻尾的赝品。

唐德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真理学派上，忽略了这个空想现象本身。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凡人！”

“我明明可以是工匠之父！可以成为工匠之父！”

“杀！杀！杀！杀！杀！”

扭曲的文字密密麻麻地写在每一个角落。文字堆叠着，涂抹在墙壁、天花板、以及凌乱的图纸上。

即使看不见样子、听不见声音，唐德也能想象出一张愤怒狰狞的面孔。

“哈哈哈哈哈哈！好厉害的恨意！”疯神在唐德耳边狂笑着，挂在角落架子上的那张皮正咧开一道裂口，做着大笑的模样，“看看你，你被彻底盯上了！”

“这东西跟我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工匠之父......”那张皮在笑，周围的桌子也在笑，那些木头纹理里仿佛也藏着无数张看戏的笑脸，“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我被圣灵盯上了？”唐德余光扫向那些充斥着杀意的文字。

“不是圣灵，但是也很接近了吧。”疯神声音飘忽，在说话的时候背景还响着奇怪的笑声和怒吼。

“但是我之前要说的惊喜，可不是这个。”它意味深长地说。

遗憾的是，像这种疯狂的圣灵根本就没有太多的逻辑可言。在给唐德留下几句话之后，它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疯神仿佛这次特意出现，只为了来提醒唐德一声。

但是它从来都不是如此友善的圣灵。

“嘎吱——”从凌乱的工坊里，传来喑哑的声音。

纵使疯神已经离去，周围的世界还是没有恢复正常流动。可是如今除了唐德，确实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动弹。

“杀了你！杀了你！”那些贴在墙上的字迹开始脱落，化作一条条虫子，顺着地板蜿蜒爬动，最终攀上了唐德的裤脚。

某个柜子被猛地踹开，一个没有披上人皮的义体从里面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金属骨架暴露在外，关节处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黑油。

“守夜人，我要杀了你！你竟然骗我！”从那义体的胸腔里传来了威廉苍老的声音。

真正的威廉早就被唐德刚才一枪轰碎了半个身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是如今被埋在这义体里的，是货真价实的、属于威廉的灵魂。

威廉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够进入义体，可是这并不会妨碍他接下来决定做的事情。

这个守夜人竟然将他傻子一样耍！他本以为自己真的能活下来！以为能够知道思想齿轮的下落！

可是唐德说的话全在骗他！

周围的事物仍被定格，但是威廉却能一步一步地走向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