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是厄里斯上无数宗教的缩影。

同时，凡人也总是想要向它们索取什么。

跪拜、献祭、祈祷，无论是痛哭流涕还是虔诚低语，背后皆是赤裸的欲望。

即便是心甘情愿的侍奉，侍奉者也有着自己的诉求。

就算你的愿望是追求宁静，那同样是一种欲望。

哪怕是没有名字的疯神，它依旧是圣灵。

它本以为唐德在如此危难的瞬间呼唤它，是为了自己渡过难关。

没想到唐德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然，提出问题还是算作向圣灵索取。毕竟提问，就意味着索求答案。

疯神是圣灵，它能够知晓唐德在想一些什么，自然明白提出这个问题的背后是什么目的。

“唐德，你知道自己向我提问，便是一次互动吗？”那由记忆奇点构成的手臂，不断地摩挲着唐德的脑袋，“跟圣灵之间的互动，有付出就必定有收获，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

“我知道。”唐德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环绕在四周的黑点瞬间沸腾。它们疯狂地互相碰撞、挤压，硬生生从混沌中挤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刚刚定型，下一秒便轰然破碎，重新融化成一团毫无轮廓的漆黑泥沼，似乎是无法承载那模样。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聪明啊，一下子就明白我刚才那句话的用意！”疯神放声大笑着，丝毫没有要收敛自己情绪的意图。

疯狂本就是极端的代名词，极端的喜、极端的怒、极端的哀、极端的乐。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唐德！！！”疯神的声音钻入了唐德的脑海。

“他说的圣灵就是我。”它在唐德耳边低语着，跟之前亢奋的模样截然不同，“但是我并没有偏爱他。”

上一秒还是震耳欲聋的狂啸，化作了低语，贴着唐德的耳廓流转。

“我喜欢凡人疯狂的样子，你们的疯狂是我的根源，我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欢喜呢？”

成为疯神载体的记忆奇点，在半空中不断地翩跹起舞。

“像他这样的罪犯，的确称得上是疯狂。”

“剖开别人的内心，想要用这种方式去看别人是否赤诚。”

“对自己、对别人都诚实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算你现在问他当年的细节，他大概也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明明那声音如情人在耳畔吐气如兰，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内心刮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是那可谈不上是偏爱。”疯神幽幽地说。

“过去、现在、未来，我都偏爱着无数的狂人。”

“遗憾的是，他并不在其列。”

听着疯神的声音，唐德闭上自己的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的能力是你给的，《愚人书》是你给的，我脑海里那把锁是你给的。”

“就连莉卡也是你给的。”

“说是我给的，那也不全对。”那漫天的黑点在唐德眼前变幻着形状，“我只是很喜欢公平地给每一个人自己迈向疯狂的机会。”

“你现在是感到愤怒了吗？是对我的所作所为愤怒，还是他？”这些记忆奇点纠缠着唐德，让唐德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难以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