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的眼睛正在看向那朝着自己逼近的巨人。

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裹挟着漫天风压逼近，巨大的阴影已经完全将其笼罩。

但是，唐德似乎并不是在看它，而是看着藏在那巨人背后的某些东西。

他脑海里开始陆陆续续地播放着不同的画面，那些画面是那么老旧，以至于他感觉自己正在观看过时的电影。

——“唐德先生，严格来说，您并不是失忆了。”

——“您是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所以主动在回避那些内容。”

——“我们这边是建议您继续留下来治疗的。”

医生曾经跟唐德说过的话，正在缓缓地浮现。

正如那个医生所说的一样，有很多东西实际上唐德比谁都清楚，然而唐德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管是之前的柯尔夫曼，还是眼前的诚信者，唐德都对他们有印象。

可是直到在他们出现在唐德眼前之前，唐德都会本能地将那些东西忽略。

诚然，疯神也出手干涉了唐德的记忆，将大部分东西都藏在那记忆的深渊里。

但是真正想要忘记他们的人，实际上是唐德自己。

疯神只是疯狂，但是它并不喜欢撒谎，它跟唐德说的话都是真的。

它仅仅是实现了唐德的愿望，甚至没有将愿望扭曲。

当唐德的意识从那混乱的画面中抽离的瞬间，被诚信者夺舍的巨人已经抵达唐德的面前。

现实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那巨大的身躯碾碎了周围的一切，碎石如子弹一般袭来。

哪怕是碎屑，都能够轻松地划破唐德的脸皮，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可是能够被这巨人碾成碎片，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因为不属于死世界的东西，在被巨人触碰之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德的手指再次摁在那手表的侧键上，齿轮转动的轻微振动贴着皮肤传导。

周遭凝滞了一瞬，给足了唐德反应的时间。

借着千钧一发争取到的反应空档，他再一次从巨人的手里活了下来。

只不过攻击被躲开的它，根本就不恼。

这只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猫捉老鼠的乐趣向来在于折磨与绝境，而老鼠最终都要被开膛破肚。

唐德一次又一次地退后，现在已经退到了一幢房子的正前方，接下来唐德将退无可退。

“费什。”唐德看着那一张转动着漩涡的面具，开口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费什，才是面前这个家伙的真名。

诚信者只不过是十四怪相给自己的称号罢了。

唐德在当治安官的时候，就没少追捕这些疯子。

他本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十四怪相，但是他在这之前，却一直不想要将这些人的事情深挖出来。

因为十四怪相的存在，跟他身上太多事情息息相关。

不，应该直白一点。

十四怪相便是他一部分悲剧的祸端。

“唐德，你总算是想起来了吗？”诚信者用戏谑的语气说道，“竟然到现在才将自己杀掉的人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