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唐德走进这个百货超市的第一时间，就是打开一盏灯。

尽管唐德不明白死世界的住民为什么不开灯，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乌漆嘛黑的环境。

这里的环境的确是现实的投影，现实里关灯了，这里也会被关上。

可是这并不代表这里的人不能重新将灯打开。

黑灯瞎火地待着难道有什么特殊的乐趣吗？

等到灯光落在这超市的地板上，唐德也总算是看清了这里面的全貌。

之前唐德看到的东西果然没错，察觉到的异样感得到了印证——这里的布局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百货超市的概念。

左侧墙面上印着碎花图案的壁纸贴得整整齐齐，沿着墙角往下看，打着蜡的地板却只铺了一半。

一条线强行切断了木板，越过那条线便是大理石地砖，反射着刚亮起来的灯光。

高大的金属货架和一台木制落地座钟比邻而立。

一摞摞罐头整齐码放在架子上，耳边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作响。

哪怕莉卡再迟钝，看见这错乱的空间那瞬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唐德先生，这地方有点怪怪的。”莉卡左右打量，眉头微微皱起。

“你现在才发现吗？”唐德把双手往衣兜里一揣，继续张望着四周扭曲的环境。

这就像是高档的超市被公寓的入口强行镶嵌在了里面。

本应该前往超市二楼的梯子如今结构已经严重扭曲，台阶在往上延伸的过程中变形，最终凭空撕裂成了好几条岔路。

莉卡好奇地凑到那些货架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商品，这些东西摸上去的触感简直就跟实物没有区别。

此时此刻这地方会变成这副模样——

大概就是守夜人说的现实环境会影响这里，但这里没有办法影响现实所导致的。

在这种环境里，真实感反而加剧了眼前这一幕的荒诞。

回想起刚才在门口那个保安反复强调这里是“公寓”的倔强模样，唐德之前还以为那保安单纯是个老顽固，仅仅是守着旧时代的记忆不肯撒手，拒绝承认地盘被改建成了超市而已。

没想到这地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还是一座公寓没错。

唐德沉吟了片刻，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八音盒端详了起来。

只要他从这里带走这个八音盒，就会在死世界引发一场灾难。

如此一想，这个死世界还真是脆弱。

看够了，唐德便随手把八音盒放回原位，转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这里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上楼去。”

这一楼大厅除了他们两个，是字面意思上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想要找人还需要往上走一段才行。

他朝着那分岔的楼梯走去，随便挑了一个方向。

尽管在观感上，这条楼梯歪七扭八，台阶的间距忽大忽小，栏杆都拧成了麻花，简直就像小孩子用积木胡乱拼凑出来的半成品。

但是走在上面，唐德却没感觉到任何倾斜，落脚的踏实感跟走平地别无二致。

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并不重，连回音都没有掀起来。

唐德走得轻松，跟在后头的莉卡却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她背着那个沉重的吉他箱，双手紧紧攥着背带，一脸的严肃。

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左顾右盼，仿佛下一秒墙壁里就会钻出什么东西。

“这地方又不会闹鬼。”唐德没好气地说。

“唐德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地方哪哪都闹鬼！”莉卡郑重其事地说。

唐德觉得莉卡这家伙太过小心翼翼，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程度。

莉卡则是认为唐德太过粗神经。

这可是死世界，里面有什么都已经提前告诉你了。

在唐德和莉卡那并不算激烈的讨论声里，他们走完了楼梯，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只是对于现在的唐德来说，他已经不知道该称呼这里为超市，还是公寓了。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的大厅还要糟糕。

但是过道两端延伸出去，两侧整齐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标志性的事物。

从布局上来看，这大抵是住房。

然而在这些房间的门后正上方，并不是门牌号，而是诸如“生活用品”这样的标签。

不光如此，好几扇门前还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各色商品包装箱。纸箱挡住了大半个门框，内容物散落一地，而且完全不符合门顶招牌的分类。

“好乱。”满地狼藉充斥着整个视野，让莉卡不由得一阵唏嘘。

莉卡绕过地上的杂物，小心翼翼地凑到一扇挂着“日用百货”牌子的门前。

她把吉他箱往背上顶了顶，侧过脑袋，将耳朵死死贴在门扉上，屏住呼吸探听里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