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这么晚了还上门打扰自己！娄晓娥略带气恼地穿上衣服，快步走到跨院门口。

刚想高声询问敲门的是谁，门外传来了阎埠贵的声音。“娥子，快开门，有急诊。”

娄晓娥打开院门，刚想问怎么回事，便一眼看到金领导的警卫员兼司机小张站在阎埠贵的身旁。“小娄大夫，是这样，有一位外国冶金专家突发疾病，住院后情况危急，多次治疗效果不大，领导想请你过去看看。”

娄晓娥听了，连忙点头道：“好，我去拿出诊箱。”也没请小张进院，娄晓娥回到屋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提起出诊箱便出门与他会合。

路上，小张一边开车一边向娄晓娥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这位专家是金领导分管部门通过外交途径从苏联邀请来的，一直从事冶金领域的技术指导，部里和外交部门也给予了他规格相当高的待遇，衣食住行都十分优厚。今天下班后，他先去所居住的友谊宾馆酒吧里喝酒，九点多的时候才去餐厅吃饭。吃过饭后，餐厅工作人员就发现他身体不对劲，走路姿态不协调，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还没走回宿舍便直接昏迷过去。

说完这些，小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领导听到汇报，便和外交部门的领导一起去医院探视，见多次治疗没有效果，便想起了你。”

娄晓娥听完点点头，没过多长时间，轿车便已经抵达东单的这家医院。那位专家所在的病房在主楼二楼，娄晓娥按照小张的指引快步走了上去。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区，娄晓娥见到了金领导，他正和另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坐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灼。

“小娄来了！”金领导站起身来，看着背着出诊箱的娄晓娥说道，“大晚上的打扰你休息，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找你来看看。”

“领导客气了，我们轧钢厂也是冶金系统的单位，能出份力也是应该的。”娄晓娥见金领导神色疲惫，连忙请他坐下，自己径直走进病房。

病房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到她进来，有点迟疑地问道：“你就是红星轧钢厂医院的娄晓娥副院长？”

娄晓娥点点头，一边放下出诊箱，一边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得到确认，中年男人热情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是这位专家的主治医生王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

病人仍处在昏迷之中，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大家多客套。娄晓娥从王烨的介绍里，迅速抓住三点关键信息：第一，病人长期酗酒，发病前又饮用了不少酒，之后进食了烤面包、通心粉和鱼子酱；第二，发病时表现为意识模糊、眼球运动异常、行走困难，前期还伴随暴躁易怒；第三，昏迷之后生命体征表现为低血压、心动过速、低体温。

娄晓娥听完，上前为病人诊脉，综合所有信息，再加上查体摸到的水冲脉——想来是长年酗酒损伤心血管引发的附带体征，她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例典型的韦尼克脑病。

这种病症早在1881年就由德国学者韦尼克首次发现，到1940年，医学界对它的病因才有了关键性突破。只是这种病在临床识别、病因判断上很容易受到干扰，不少医生常会误诊为单纯酒精中毒、肝性脑病或是细菌性脑炎。

确认病症之后，娄晓娥来不及多解释，便询问王烨，是否可以由她开展治疗。王烨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走进病房的金领导与外事部门领导，点头同意。

娄晓娥转身打开出诊箱，取出上次治疗细菌性脑膜炎余下的几支维生素B1注射液。估算好病人体重，一次性肌注足量药剂。随后她拿出针盒，快速给银针消毒，在病房护士协助下，先针刺天枢、大横、太溪等穴位调和脾胃气血，再取水沟、内关、三阴交、百会、涌泉醒脑开窍。

就在她针灸完毕，重新消毒银针的时候，病床上的患者缓缓醒转过来。主治医生王烨快步上前检查，一番评估后发现，病人意识虽还有些朦胧，但眼部异常的症状已经明显好转，整个人状态看着安稳不少。

听到王烨带着喜色的汇报，两位领导和守在外边的院领导全都松了一口气。等娄晓娥收拾好出诊箱，金领导上前邀请她到病房外的休息区坐坐。

“老金，你手下藏着这么厉害的大夫，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外交部门的那位领导笑着对金领导说道。

金领导端起茶几上已经放凉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笑着接话：“我们系统哪有你们外事系统人才多，大概只是小娄刚好熟悉这类病症罢了。”娄晓娥明白金领导这是有意保护她，只是含笑不语。

正说着，王烨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走了过来。二人先向两位领导问好，随后便向娄晓娥询问病人后续的治疗方案。

见娄晓娥起身打算跟着两位大夫去病房里交流，外事部门的领导笑着开口：“就在这里说吧，我们也旁听一下，学点医学知识。”

娄晓娥三人闻言笑着坐下，喝了一口值班护士送来的开水，向两位大夫讲解后续治疗方案：每八小时注射一次维生素B1，连续注射三天，剂量可根据情况控制在二百毫克到五百毫克区间，若无特殊状况，三天内病人各类症状基本可以缓解乃至消退。

说到注意事项时，娄晓娥神色郑重地提醒两位大夫：如果后续需要输注葡萄糖溶液补充营养，维生素B1必须在葡萄糖之前，或是同步进行注射，否则会直接加重病情！

那位老大夫听完，点点头说道：“这个病我有所耳闻，只是如此详尽规范的治疗方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资料？”

娄晓娥想了一下，找了个稳妥的借口答道：“我平日里喜欢看书，有一回逛王府井的外文书店，在一本英文医学杂志上读到的。”

“你还懂英语？”一直在认真旁听的外事领导有些意外，开口问道。

娄晓娥还没来得及作答，金领导便笑着抢先介绍：“小娄的英语不错，前段时间青联组织第七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节，就邀请她随行担任随队医生兼翻译，七月份她还要出国开会。”

“嗬！没想到小娄真是难得的人才！”外事领导坐直身子，以商量的口吻看向金领导，“老金，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小娄调到我们外事系统？”

见金领导没有表态，娄晓娥连忙开口：“感谢领导看重。但我还是想留在轧钢厂，为工人师傅和基层群众看病。我觉得只有扎根一线，多见各类病例，医术才能持续精进。”

在场几人听罢都微微颔首。外事领导带着几分惋惜说道：“也好。那以后我们这边万一遇到类似急症，还能不能随时请小娄大夫出手相助？”

“没问题，只要不耽误本职工作，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忙。”娄晓娥应下。

外事领导顿时高兴起来，转头对金领导提议：“能不能给小娄大夫家里装一台电话机？再遇上这种半夜突发的紧急情况，能第一时间联系上她。”

金领导闻言，笑着看向娄晓娥：“明天我让人给你家里安装一台电话机，怎么样？”

“太好了！”娄晓娥笑着应声，“有了电话，我自己也会方便很多，多谢两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