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那边带队的是负责全球业务发展的副总裁，一个白人中年男人，叫安德森，身后跟着法务、财务和技术三个团队的负责人，加起来七八个人，阵容相当正式。

不管能不能谈成，排面都需要拉满。

李康顺这边也是对标配置，战略投资部的总监赵泰来负责整体收购框架的陈述，法务部总监周敏负责合规和知识产权条款的梳理，还有几个分析师在旁边实时调取各项财务数据。

第一天是框架性陈述。

赵泰来把收购方案投在大屏幕上，一页一页地翻，从收购范围、交易结构、估值方法到交割时间表，每条都拆得特别细。

收购范围涵盖特斯拉全球的新能源汽车业务，包括整车制造工厂、研发中心、充电网络、品牌使用权以及所有相关专利和软件系统的永久授权。

交易结构采用现金加股权置换的方式，浦江资本旗下的山海汽车作为收购主体，特斯拉那边获得山海汽车的部分股权，同时在交割后保留一定比例的小股东权益。

赵泰来讲完之后，安德森那边没急着表态，只是让手底下的人就几个关键条款提出了初步的反馈意见。

安德森翻着手里的材料，“收购范围我们基本认可，但品牌使用权这一块，你们的表述是‘永久授权’，这个概念太模糊了。永久是多久？有没有续约条件？有没有终止条款？这些东西不写清楚，我们没法往下谈。”

老赵马上接了话：“品牌的永久使用权在我们的理解里就是无限期的、不可撤销的授权，只要收购完成，山海汽车就可以合法使用特斯拉的品牌名称和所有关联标识。至于具体的合同条款，我们可以单独列一个附件来明确。”

安德森没点头也没摇头，接着说：“充电网络你们是整个打包进去的，对吧？但充电网络是独立于汽车业务的战略资产，我们内部对它有自己的估值逻辑。你们给的价格我们觉得低了。”

李康顺这时候开口了，“安德森先生，充电网络的价值我们是认可的，但你要明白一个基本事实：充电网络的商业价值完全建立在特斯拉汽车的用户基础上。如果没有特斯拉的车主来充电，那些充电桩就是一堆电缆和铁架子。我们把充电网络跟汽车业务捆绑在一起收购，本身就是承认了它的价值。如果拆开来单独计价，那逻辑就不通了。”

安德森摊了摊手：“但我们的充电标准是开放的，未来可以给其他品牌的电动车使用。这部分潜在收益你们没有算进去。”

李康顺笑了笑：“开放是一回事，其他品牌愿不愿意用是另一回事。你见过奔驰的车主跑去特斯拉的充电桩充电吗？反正我没有。”

两边你来我往说了好几个小时，气氛不算剑拔弩张，但也不轻松。

每一条条款都要磨半天。

会议间隙，李康顺走出会议室，立刻给苏寒打了个电话汇报进程，“苏总，今天的会开完了。大体框架他们没太大意见，但在品牌使用权和充电网络估值上分歧比较大。安德森那边咬得很死，说充电网络必须单独计价，而且要按他们的模型来估，比我们报的高了不少。”

电话那头苏寒的声音却是显得很平静：“充电网络离开了特斯拉的汽车就是一堆电缆和充电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跟他说清楚，充电网络和汽车业务不可拆分，捆绑收购，这是底线。他们要是不答应，这笔买卖就没必要谈了。”

李康顺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跟安德森说的。明天开始谈专利的事，估计又是一场硬仗。”

挂了电话，李康顺再次回到会议室。

安德森正跟他的法务团队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李康顺进来，抬了抬下巴打了个招呼。

……

第二天是专利和知识产权的清单梳理。

特斯拉那边的法务团队把几千项专利按照类别一一列出来，哪些是授权给其他厂商的，哪些是跟其他公司共有的，哪些涉及美国出口管制，每一项都要逐一核对。

周敏带着浦江资本的法务团队坐在长条桌对面，人手一份清单，逐页审阅。

翻到第三本专利册子的时候，周敏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栏问道：“这一项专利，我们注意到注册的时候注明了‘共同权利人’，另一家公司叫‘诺瓦能源’，占百分之五十的权益。这个怎么处理？”

特斯拉的法务总监看了看那页文件，“诺瓦能源是我们早期的一个合作伙伴，当时共同研发了一款电池管理系统，按照协议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如果要收购，这一项的处置方式需要跟诺瓦能源另行协商。”

周敏追问：“如果协商不成呢？或者说对方不同意转让？”

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那这一项专利就只能保留在特斯拉的名下，不能打包出售给你们。”

周敏没接话，拿起笔在那一条后面做了个标注。

旁边的分析师已经把诺瓦能源的基本资料调了出来，递给了李康顺。

李康顺扫了一眼，低声对老赵说：“回头让法务团队研究一下，如果这部分专利剥离出去，对我们整体的收购标的有多大影响。”

这场专利清单的拉锯战从早上九点一直搞到下午四点，中间只停下来吃了半小时的工作餐。

到了第三天，双方终于开始谈最核心的部分——价格。

安德森那边的财务顾问打开投影，放了一套非常复杂的估值模型，把品牌溢价、技术储备、未来市场增长预期全部算进去，最后开出来的报价，比浦江资本之前预估的高出不少。

赵泰来听完对方的报价，直接皱了眉头：“安德森先生，你这个报价我们没法接受。我们看的是你们近五年的财务数据，汽车业务的利润率一直在下滑，这个趋势你们自己也承认。Model S和Model X这两款车的市场份额从二零一九年开始就在萎缩，年销量少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在这样的基本面下，你们还要求这么高的品牌溢价，这个逻辑我们理解不了。”

特斯拉的财务负责人接过话：“但我们的技术储备和品牌价值是超越当前财务表现的。特斯拉这个品牌在消费者心目中的认知度、在资本市场上的号召力，这些都是无形资产，不该只用汽车销量来评估。”

李康顺靠在椅背上，“技术储备我们认可，所以我们的报价里包含了合理的专利溢价。但品牌价值这个东西得看谁来接盘，特斯拉这个名字放到山海汽车的手里，还能不能保持同样的市场号召力，这个问题你们考虑过吗？我们买了你的品牌，但消费者认不认账是另一回事。你把品牌溢价算得太满，等于把未来的不确定性全部转嫁给了我们。”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那你们的底线在哪里？总得给我们一个可以谈的空间。”

李康顺看了一眼赵泰来。

赵泰来立刻把电脑上的数字调了一下，投到大屏幕上：“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浮动百分之八，再多就没有了。而且这个浮动是有条件的，充电网络必须打包进来，不做拆分。”

安德森跟他的团队低声交流了几句，抬起头说：“我们需要内部再评估一下。明天上午给你们答复。”

……

就在这两天谈判的同时，外界的关注度也在持续升温。

会议酒店门口二十四小时蹲着各国的财经记者，长枪短炮一架就是一天。

有人拍到了李康顺和安德森在酒店大堂偶遇时握手的照片，就这么一张照片，几个小时内传遍了全球财经圈。

各路媒体的标题打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浦江资本或将全资收购特斯拉”

“中国资本出手新能源巨头”

“世纪交易进入倒计时”

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第三天上午的会议开始之前，李康顺就跟安德森通了气，“安德森先生，外面闹得太凶了，咱们得发个声明挡一挡，不然对后续谈判影响太大。”

“同意。”安德森表示同意。

于是上午九点，浦江资本和特斯拉联合发了一份简短声明：“双方正在就潜在的战略合作进行初步探讨，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透露。感谢外界关注，但请勿过度解读。”

声明发出去之后，记者们看了看那几行字，又看了看酒店大门，却依旧是没人走。

每个人都在等更多的料，而那些国际资本也都在疯狂打听。

李康顺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攒动的人头，回头对赵泰来说了一句：“赵总监，外面越热闹，里面越不好谈。明天不管特斯拉那边什么答复，咱们得把这事的节奏控制住。”

“明白。”赵泰来点了点头，把明天要用的谈判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