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海外版在美国市场遭遇挫折的消息传回国内之后，舆论场上的声音却是分成了好几拨。

“苏寒这一步走得太硬了，完全没必要！跟美国政府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分明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哼！苏寒这是在拿企业的前途赌一口气，商业理性不该被民族情绪绑架，应该见好就收趁还有人出高价把海外业务卖了。”

“这是典型的中国式莽撞，不懂得国际规则，迟早要付出代价。”

那些一向看空浦江资本的财经评论员，更是在节目里逐条分析抖音海外版的数据下滑。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评论员坐在演播室里，身后的大屏幕上打着抖音美区日活数据的曲线图。

此时，这位评论员用激光笔指着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线说：“大家看这个数据，四十八小时内日活跌了八成，这在互联网行业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苏寒这次可谓是踢到铁板了，他那一套不上市不融资不妥协的打法，在国内玩得转，到了国际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美国的监管体系跟中国完全不一样，你想用技术手段绕开法律，人家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你。”

旁边另一个评论员接话说：“我倒是觉得苏寒这步棋有他的道理。六款新APP同时在应用商店上线，用户数据一键迁移，这个操作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他分明不是临时抱佛脚，他是有备而来。现在的关键是这六款新APP能不能站住脚，如果能，那抖音美区被封就不是失败，是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那叫换壳。换壳能撑多久？商务部已经启动调查了，国会那边也在推动立法，你觉得这六款新APP能活几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那就看谁耗得过谁了。苏寒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只看眼前三步。他敢这么干，说明他手上还有牌没打出来。”

节目播出之后，评论区又吵成了一锅粥。

“苏寒是民族英雄！”

“他就是个商业赌徒。”

“苏寒是在替中国企业争一口气。”

“狗屁的争一口气！他是在拿员工的饭碗当赌注。”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弹幕里互骂的词汇从“跪族”到“战狼”什么都有。

……

与此同时，那帮贪婪的国内资本自以为机会来了，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接触浦江资本。

有机构通过中间人传话给李康顺，“李总，浦江资本有没有考虑出售部分业务板块来缓解资金压力？现在市场环境不好，早点变现落袋为安才是明智之举。”

李康顺问：“是哪家机构？”

中间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对方资金充裕，价格好商量，愿意以高于市场估值的价格接手抖音的部分海外业务。”

李康顺说：“不方便透露身份的话，我这边也没法跟苏总汇报。苏总的原则你是知道的，来路不明的钱不收，来路不明的合作不谈。”

中间人说：“我可以透露一点……背后有几家国资的影子。他们看好抖音的海外用户基础，觉得现在这个低谷正是入手的好时机。价格方面绝对有诚意，比你们被封之前的估值不会低。”

“行！我会和苏总汇报的。”

……

李康顺在周会上把这件事提了一下。

苏寒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凡是来问的一律回绝。我们不需要趁火打劫的人。”

李康顺说：“对方的背景不简单，我侧面打听了一下，确实是国资背景，而且不止一家。他们可能是想趁着抖音海外业务被低估的时候抄底进场，等以后解封了再高价卖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可能会通过其他渠道再来接触。比如直接找上门，或者托关系找到老爷子那边。”

苏寒说：“他们不放弃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卖是我们的事。浦江资本没有上市，股权结构简单到只有我一个股东，只要我不签字，谁来谈都没用。你把话传清楚……现在不卖，以后也不卖。顺便让他们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太好，别再绕弯子找中间人了，有什么话直接来找我谈。找我我也不卖，但至少不用浪费三方的时间。”

李康顺说：“明白了。我会把话说得客气一点，但意思不会变。”

苏寒说：“不用太客气。客气了他们听不进去。”

“呃？明白。”

……

与此同时，美国那边的法律程序也在同步推进。

商务部发来了正式通知，要求抖音海外版在限期内提供一系列经营数据和安全证明。

包括用户数据的存储位置、算法推荐逻辑的技术细节、内容审核团队的组织架构和决策流程，范围之广几乎涵盖了平台运营的每一个环节。

通知的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项需要提交的材料清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法律依据。

法务部的人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办公室里的灯彻夜亮着，咖啡机一天要换好几次咖啡豆。

法务部负责人把清单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每完成一项就打一个勾。

头三天只勾了八项，剩下的二十多项每一项都需要协调技术、运营、市场好几个部门一起出材料。

有人累得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小时又起来继续写，有人直接在公司洗漱间刷了牙洗了脸换了一身备用衬衫。

外卖盒子在茶水间里堆了好几层，保洁阿姨的工作量因此暴增。

李康顺亲自带着整理好的材料飞了一趟华盛顿。

在答辩会上，李康顺面对着一排官员和律师，把那些材料一份一份地摊开来说明。

对方问，“数据存储用的是哪里的服务器？”

李康顺回答说，“用的是亚马逊云服务的美国本地服务器，跟国内数据库物理隔离，中国总部无法直接访问美国用户的数据。”

对方问，“算法推荐逻辑是什么？”

李康顺说，“算法推荐逻辑是公开的，任何用户都可以在设置里查看自己的数据画像，也可以选择关闭个性化推荐。”

“内容审核团队由谁组成？”

“内容审核团队由美国公民组成，审核标准参照的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有审核决策都在美国本土完成，不受中国总部干预。”

每一项都对应着美国法律的具体条款，有据可查，有迹可循。

李康顺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辩解，没有求情，只是把该交的东西交了，该回答的问题答了。

答辩结束之后，对方没有当场表态，“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给出书面回复。”

李康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有个对方的律师追上来，私下跟他说了一句：“李，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李康顺说：“因为我们确实没有违规。”

对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苏振邦在新闻上看到相关报道，给苏寒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