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航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步又停一下，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财务部刚发来的报表。

已经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脸色就难看一分。

地产板块五个项目停工了三个。

不是不想建，而是钢筋水泥运不进来，工人都被封在各自的小区里出不来。

售楼处全关了，本指望金九银十能回一波款，现在连个看房的人都没有。

银行那边已经在催贷了，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

苏远航郁闷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在那里踱步。

苏远图坐在沙发上翻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看了一会儿，郁闷地把平板放下，“大哥，你别走了，你走得我头晕。”

“哼！”苏远航停下脚步。

苏远图说：“大哥，我知道你急，但光走也走不出钱来。”

“你看看这个月的报表……售楼处关了，工地停了，供应商催款，银行催贷，四个方向同时着火。我早上接了三个电话，两个是银行打来的，一个是供应商打来的。银行说下个月再不到位就启动法律程序，供应商说再不付款就去法院起诉。你说我怎么办？”

苏远图靠在沙发背上，“现在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整个行业都一样。恒大那边比我们更惨，许老板都开始变卖资产了。”

苏远航说：“恒大是恒大，苏氏是苏氏。恒大有几万亿的盘子能卖，我们有什么？我们几个项目的贷款加起来就够压死人了。”

苏远图说：“那你说怎么办？”

苏远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动的资金都动了，财务那边的现金流最多再撑三个月。”

“你也知道最多三个月。三个月以后要是还没有好转，工资都发不出来。”

苏远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以前车水马龙的商业区，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远图拿起平板继续划拉了几下，然后说：“大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苏远航没回头：“说。”

苏远图说：“昨天老三让人送了一批口罩和防护用品过来，已经放在楼下储物间了。”

苏远航转过身：“我知道。我看到了。”

苏远图说：“现在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药店全断货了，网上也抢不到。医院都缺，更别说普通人了。老三能弄到这么多，而且全是他自己公司生产的。”

苏远航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苏远图说：“我想说的是，浦江资本现在不光做互联网，医疗板块的布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早就提前储备好的。”

苏远航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你的意思我懂。我们在房地产和外贸这块死守了这么多年，结果却是遇到了疫情，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老三那边呢？又是互联网又是新能源又是医疗，东边不亮西边亮。”

苏远图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远航靠回沙发里，揉了揉眉心，他没再说话。

想要吞并苏寒的浦江资本非常困难，苏氏集团根本没有能打动苏寒的任何资本。

……

此时的苏振邦在院子里打太极。

每天早上都打，雷打不动。

这套动作练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打完。

但今天的动作比平时显得慢了许多，抬手的时候胳膊像灌了铅，转身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打到一半就要停下来喘了口气，扶着院子里的石桌站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打。

保姆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喊他：“老爷子，吃饭了。”

苏振邦收了势，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站起来走进屋。

饭桌上的一家老小各坐一边。

菜比平时清淡了不少，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蒸蛋，一碟酱菜，一条清蒸鱼。

苏远航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嚼了两下，“爸，前天老三让人送来那批口罩和防护用品，还有一批常用药品，我让管家清点过了。数量不少，家里肯定用不完。”

“……”苏振邦端着碗，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远航又说：“爸，您看怎么处理？”

苏振邦把嘴里的鱼刺吐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用不完的分给下面的员工。现在外面买不到这些东西，他们在外面跑，比我们需要。”

苏远航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让管家按部门分好，明天就让人送过去。”

“……”苏振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远图夹了一筷子蒸蛋，“爸，这批东西全是老三自己公司生产的。包装袋上印着浦江资本旗下医疗公司的logo，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苏振邦筷子顿了一下。

苏远图说：“现在全国都缺口罩，他能三天前生产出来直接送到家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供应链和产能都是现成的，而不是临时搭建的。”

苏远航看了苏远图一眼，苏远图没看他，低头扒饭。

苏振邦把筷子放在碗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这是救急的东西。你们要用就用，不要说那么多没用的。”

苏远航说：“知道了。”

……

晚上，苏远图坐在自己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堆报表，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苏寒的声音传过来：“二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苏远图说：“老三，我跟你说实话，集团这边情况不太好。”

苏寒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苏远图把面前的报表翻了两页，“房地产那边几个项目全停了。售楼处关了，工地也封了，供应商天天打电话催款。我这边外贸更惨，好几个订单被取消，货压在仓库里出不去。银行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下个月要是再还不上贷款，可能就要冻结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