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示威(1 / 2)旅游小王子
这天,王漫妮正在单位里上班。
王妈妈却是突然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漫妮,你爷爷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送到医院检查发现是突发脑梗,现在已经直接送进了ICU。”
“什么?怎么会这样?爷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但要观察七十二小时才能判断有没有脱离危险。”
“那我现在回去。”
“不用!我和你爸爸都已经过来了,你还是好好上班好了。”
“可是……”
王妈妈根本没给王漫妮解释的机会,便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而王漫妮却是没有心思工作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停得盯着手机屏幕。
可是除了几条工作群的消息,没有任何关于爷爷的消息更新。
最后只能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一份文件,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张志站在办公室门口,立刻注意到坐立不安的王漫妮,“王漫妮,你出来一下。”
王漫妮抬起头看了张志一眼,张志把下巴往走廊方向扬了扬,意思让她出来一下。
走廊拐角处没什么人,窗户半开着。
张志靠墙站着看向眼前的王漫妮问道,“漫妮,你是不是在担心爷爷的身体?”
王漫妮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有消息,“是。早上的电话是我妈打来的,说爷爷摔了一跤,突发脑梗。现在还在ICU,要观察七十二小时。我爸妈已经赶去医院了,让我在这边等着消息。”
“其实我可以帮你请假。单位这边我去跟刘姐说一声,你不用操心。”
“谢谢,不用了。我爸妈都在那边守着,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现在就是等着看能不能脱离危险。我在这边等着消息就行。”
张志沉默了一下,看着王漫妮的脸,发现这个女孩真的是很拧巴。
“张志,你有没有觉得,我在这个单位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张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换话题,“什么意思?谁监视你了?”
王漫妮说:“不是谁监视我。是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我去水房接个水,走廊里有人探头看我。我去上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刘姐跟在我后面。我中午吃饭坐在工位上吃,旁边的同事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我。就连我跟你说句话,马上就有人在水房里议论我们俩是不是确定了关系。”
张志说:“大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毕竟你是新来的,又是一个人从上海回来的,跟本地人不太一样。他们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自然就会多看两眼。过一阵子习惯了就好了。”
“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我就是不舒服。我在上海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在意我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跟谁说了话。我挤地铁的时候,跟几百个人擦肩而过,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在这里我连去上个厕所都有人在后面跟着。”
张志看着王漫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慢慢就会接受我。帮你安排工作,上下班车接车送,让刘姐照顾你。我以为这些能让你觉得踏实,觉得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但你好像越是这样越不舒服。”
“……”王漫妮没有接话。
张志又问:“我是不是做得还不够好?”
王漫妮说:“你做得够好了。是太多好了,让我喘不过气。是我的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还没有准备好。从上海回来以后,我以为回到老家会让我觉得安心,但真的回来了,又觉得这里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安心。这里每个人都很热情,但这种热情让我觉得被什么包裹住了,越来越紧。”
“……”张志意识到王漫妮并没有从心里接受自己。
……
茶园里,顾佳蹲在茶树旁边,手指捏着草木灰均匀地撒在叶片上。
灰黑色的粉末从她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叶片边缘的白霜上,把白霜一点一点盖住。
村长蹲在另一行茶树旁边,手里的葫芦瓢撒完了最后一点灰,在铁桶边沿上磕了磕,“顾总,你为这个茶厂付出太多了。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哪个老板像你这样,能把自己的钱往里砸,还自己下地干活的。”
顾佳没抬头,继续撒着灰,“应该的。茶厂是我自己要接的,碰到天灾不能光等着别人来救。”
“以前也来过几个老板。有一个福建来的,做了一年发现不赚钱,转头就把厂子关了,机器都拆了卖掉,欠了工人好几个月工资,半夜跑的。还有一个浙江的,来了以后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喝茶,从来不下茶园,后来茶树得了病虫害他根本不知道,等发现了已经来不及了,赔了个精光。上一任老板李太太更是从来都没有来过茶园。只有你,不但没跑,还一直往里贴钱,现在还自己蹲在地里撒灰。”
顾佳把手里最后一点草木灰撒完,拍了拍手,“茶厂关了我可以走,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但这些茶树带不走,它们在这里长了十几年几十年,根比我还深。你们也走不了,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山上,除了种茶什么都不会。我不能把茶树和你们一起扔了。”
“……”村长的手在铁桶边沿上停了一下。
大受感动的村长把铁桶拎起来,然后看向眼前的顾佳说道,“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我老婆炖了只土鸡,用山上的野菌炖的,炖了一上午了。”
“不用了,我回去泡碗面就行。”
“炖都炖了,我们家的人口少,你不去我们吃不完。那鸡是山上放养的,肉紧得很,你不去可是亏大了。”
顾佳笑了笑,“行,那我去。”
因为这几天的忙碌和饮食不规律,顾佳忽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很疼。
一个村民大妈眼神好,注意到了,立刻从工棚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旧式热水袋,外面套着一个毛线织的套子。
走到顾佳面前,把热水袋塞进她手里,“顾总,我看你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天气这么冷还蹲在地里,暖暖会好一些。”
顾佳的手被大妈那双粗糙的手掌包裹着,手背上能感觉到大妈掌心里厚厚的茧子。
热水袋的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她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大妈拍了拍顾佳的手背,“你们城里姑娘不习惯这种天气,以后这种地里的活你少干,有什么要干的招呼我们一声就行。”
“没事,干点活反而暖和。”
“还嘴硬,手都冻红了。”
晚上,顾佳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洗了澡换了身睡衣,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然后开了群视频。
屏幕上分成三格——王漫妮在自己卧室里,脸上敷着面膜;钟晓芹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什么东西在吃,看起来像酸奶拌水果。
顾佳也拿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让她们看窗外茶山上的夕阳,“你们都看看,这里漂不漂亮?”
“真漂亮!就像是童话世界一样。”
“我今天蹲在地里撒草木灰的时候,忽然想了一个新主意,你们帮我听听靠不靠谱。”
王漫妮揭下面膜,“什么主意?”
顾佳说:“我想给茶园的每一棵茶树编一个二维码。买茶叶的顾客收到茶叶以后,扫码就能认养一棵属于自己的茶树。然后顾客就能通过手机看到这棵树的生长过程,从春天发芽到夏天采摘到秋天休养,全程直播。每棵树的二维码都是唯一的,认养以后这棵树就跟顾客绑定了,顾客每年能收到这棵树产的专属茶叶。”
王漫妮的眼睛亮了,面膜揭到一半停在手里,“这个想法太好了。等于是把一棵茶树变成了一个内容IP,顾客不是买完茶叶就结束了,他跟茶树之间产生了一种情感连接。他会惦记他的树长得好不好,有没有被虫咬,有没有被霜冻。你卖的不只是茶叶,是参与感和专属感。”
钟晓芹放下勺子,“对,而且这个内容可以持续产出。一棵茶树一年四季都在长,春天发芽你可以直播,夏天采摘你可以直播,秋天修剪你可以直播,冬天下了雪你可以拍短视频。用户会一直关注,不会买完就走了。这个比单纯打广告强多了,广告是一次性的,这个内容是永久的。”
顾佳说:“我就是这么想的。茶树的生长周期就是内容的生产周期,而且是天然的、真实的,不需要编剧不需要策划。用户认养一棵树,就像养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宠物,每年能收到它产的东西。”
钟晓芹说:“我支持你。等小程序上线了,我第一个认养。你给我挑一棵好看的,我要那种长得特别精神的。”
顾佳说:“行,给你挑一棵最壮的。”
王漫妮说:“这个模式如果能跑通,你可以把它规模化。茶园有几百亩,几百棵茶树就是几百个内容节点。用户在社交媒体上晒自己认养的茶树和收到的专属茶叶,就是最好的广告。”
顾佳说:“我先让技术团队开发小程序。前期先挑一百棵树做试点,看看用户反馈,跑通了再铺开。”
三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因为前置摄像头的广角效果,每个人的脸都有点变形。
钟晓芹的额头显得特别大,王漫妮的下巴被拉得尖尖的,顾佳的半边脸被台灯照得发亮。
但谁也没在意这些,反而是笑成了一团,笑了很久才各自道了晚安。
屏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