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的航班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上海正下着小雨。

从廊桥走到到达大厅这一小段路，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一小块。

李康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撑开过的长柄伞，见苏寒出来连忙迎上去，“苏总，车在外面。”

苏寒嗯了一声，加快脚步。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打在脸上有些冰凉。

两个人穿过马路，钻进一辆黑色迈巴赫里。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坐在副驾驶的李康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苏总，特斯拉那边的合同，我让法务又过了一遍。条款没问题，但有几处细节需要您确认。页边上贴了标签的地方都是。”

苏寒接过来翻了翻，页边上贴满了彩色的标签贴，密密麻麻的，红的黄的绿的都有。

“不看了，你跟我说重点。”

李康顺指着一处标黄的段落，“工厂选址，特斯拉方面的意见是放在长三角，具体城市由我们定。我建议苏州。苏州的工业园区配套成熟，离上海也近，供应链物流都方便。而且苏州政府对新能源项目的扶持力度比周边城市都大。”

苏寒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斜线，“苏州好。就定苏州。我在硅谷总部谈的也是苏州。”

“另外，还有……”接着，李康顺继续对照了起来。

……

等到苏寒的迈巴赫抵达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周主任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苏寒进门，周主任迎上来握手，“苏总，久仰久仰。你的名字最近在财经新闻上可没少出现。”

“周主任过誉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个项目。”

“噢？那请坐。”

“谢谢。”

双方分宾主落座。

苏寒没有过多客套，从李康顺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推到周主任面前，“周主任，这是我跟特斯拉签的合作协议。新能源电池工厂，特斯拉出技术和部分资金，我出大部分资金。我们需要一块工业用地，希望在苏州落地。”

周主任戴上老花镜，把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

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留好一会儿，偶尔抬起头问一句。

翻到投资规模那一页的时候，周主任的目光停住了，“苏总，你这个投资规模，在苏州工业园区最近三年的招商引资项目里，已经能排进前三了。”

“所以我一下飞机就来找您。这个工厂不只是给特斯拉供货，后面产能上来了，可以覆盖整个亚太地区的电池需求。苏州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在新能源产业链上的位置就不一样了。”

周主任把协议翻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生动了许多，“苏总，你这个项目，我们苏州欢迎。新能源是国家战略，电池又是核心环节。苏州工业园区在这方面一直在布局，但缺一个龙头企业带动。你这个项目如果落地，对我们来说是求之不得。”

“那用地的事……”

周主任朝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回过头来说：“用地的事，我让招商局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对接你们。土地的位置、面积、价格，你们先提需求，我们尽快给方案。审批流程上，我亲自盯着，能走绿色通道的都走绿色通道。”

苏寒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谢谢周主任了。”

周主任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苏总年轻有为。我在工业园区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企业家，像你这么年轻的，能拿下特斯拉这种级别合作的，你还是第一个。”

“周主任过奖了。工厂建起来才算数。”

“放心！如此优质的项目没理由做不成。”

……

出了园区管委会，苏寒上了车。

李康顺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转过头问：“苏总，接下来去哪？”

苏寒说：“去银行。”

李康顺迟疑了一下，“哪家？”

“一家一家的谈！谁给的条件好，就贷谁的。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全靠自有资金，得找银行做项目贷款。”

“我已经约了招商银行苏州分行，他们的行长说随时可以见面。另外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也托人递了话，说有兴趣。”

“那就先见招商。条件对比一下再定。”

“明白。”

招商银行苏州分行，行长姓陈，四十出头。

苏寒坐在陈行长对面，然后又把那份特斯拉的协议拿了出来。

陈行长看完协议，脸上没怎么露声色，“苏总，这个项目，你打算投多少？”

苏寒说：“总投资大概在三十到五十亿美金之间，分三期。第一期建厂房和生产线，大概需要这么多。”

同时，苏寒比了一个手势。

陈行长的眼皮跳了一下，“苏总，这个数字不小。第一期就要十几个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上百亿了。”

“所以我才来找陈行长。这个项目有特斯拉的合同做背书，订单是锁定的，还款来源很明确。工厂建成以后生产的每一块电池都有买主，并不是建好了再去找客户。”

陈行长把协议又翻了一遍，没有马上表态。

反而是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打，打了大概四五个，声音压得很低，内容听不清楚。

苏寒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的品尝着，一点也不着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行长挂了最后一个电话，然后走了回来，“苏总，这个项目我们行做。一期贷款我们全额包了，利率按基准下浮五个点。另外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笔流动资金贷款，用于项目前期的各项开支。”

“谢谢陈行长。”

“不用谢。你把项目做好，按期投产，就是最大的感谢。”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握手。

合同约了第二天签，具体的贷款条款由双方的法务再对一遍细节。

回到车上，天已经快黑了。

李康顺问：“苏总，今晚住苏州还是回上海？”

苏寒说：“回上海。”

李康顺跟司机说：“去上海。”

车子上了高速，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路灯的光从车窗上一盏一盏地掠过，每次掠过都带着一声极轻极短的气流声。

苏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一直在想事情。

特斯拉的合同签了，苏州的地快定了，银行的贷款也是顺利拿到了。

这三件东西全部落地，电池工厂就能正式启动。

自己在国外躲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手里不只是抖音和拼多多，还有一张新能源的王牌。

等到这张牌打好了，苏氏集团那边就再也没有人能对自己指手画脚。

……

与此同时，王漫妮拖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

轮子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上爬的爬山虎比八年前更密了，把半面墙都遮住了。

邻居李婶正坐在门口择菜，听到行李箱的声音抬起头，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漫妮？漫妮回来了？”

王漫妮停下脚步，“李婶，我回来了。”

李婶站起来，手往围裙上蹭了蹭，眼睛上下打量着王漫妮，“你妈前几天还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回来了，上次打电话你还说春节才能回。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王漫妮笑了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李婶愣了一下，嘴微微张着，“不走了？上海那边不干了？”

“不干了。”

“那你在上海待了八年，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想在上海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