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商场无父子(1 / 2)旅游小王子
M店店长从总部回来了。
那天,王漫妮特意换了一双新鞋。
还在镜子前照了照,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钉是那对小小的珍珠。
王漫妮想起当初进M店的时候,面试她的就是这位店长。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爱马仕和香奈儿的区别都分不清。
店长问她为什么想来奢侈品行业,她说因为想离好东西近一点。
店长笑了,说这个理由挺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漫妮从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做到了销售主管,心里对店长的感激也是与日俱增。
晚上全店聚餐,在一家日料店。
长桌上摆满了盘子,三文鱼、甜虾、北极贝,颜色鲜艳。
店里人不多,她们包了一个包间,纸门拉上,外面的大堂隐约传来日本歌谣的声音。
店长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叫大家来,一是聚聚,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二是有件事要宣布。”
“……”同事们都放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副店长崔西已经交了辞呈,做到月底就走。”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崔西坐在店长旁边,低着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Linda先开口了:“崔西,你怎么突然要走?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崔西笑了笑,“想了有一阵子了,最近才下的决心。”
另一个同事问:“是不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哪家品牌把你挖走了?”
崔西说:“不是。不是跳槽。”
Linda又问:“那是为什么?你在M店干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升职了,现在走不觉得可惜?”
“……”崔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回答。
同事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继续问,看到崔西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王漫妮坐在崔西对面,心情却是相当的复杂。
她跟崔西共事好几年了,两个人竞争过也合作过,吵过架也一起吃过宵夜。
崔西比王漫妮早进M店一年,教过她不少东西,当然也抢过她的客户。
现在崔西要走了,王漫妮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高兴有,难过也有。
店长看气氛有点僵,再次端起酒杯说道:“来来来,别光顾着问。先敬崔西一杯,祝她以后越来越好。”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谢谢!”崔西一口气喝了半杯清酒,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王漫妮隔着桌子看了崔西一眼,善解人意地没有问。
……
聚餐结束,同事们三三两两散了。
王漫妮和崔西走在最后面,两个人并排走。
王漫妮先开口了,“崔西,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忽然辞职?”
崔西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沉默了几秒钟,“我最近体检的时候,脖子上查出来一个东西。”
“……”王漫妮的脚步停了。
“肿瘤。但是良性的,不用化疗不用手术,吃药控制就行,但是需要静养和定期复查。”
王漫妮松了口气,“那还好。吓死我了。”
崔西说:“是还好。但查出这个以后,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坐在那发呆。后来我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我这辈子一直在忙,忙着升职,忙着跟你们抢业绩,忙着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王漫妮没说话,一直扮演着聆听者。
此时的崔西可能是人生中最脆弱的,最需要的就是王漫妮这样的倾听者。
崔西说:“查出这个东西之后,忽然觉得再不享受就来不及了。”
王漫妮说:“你要去哪?”
崔西说:“先去云南,在大理住几个月。这些年在M店确实攒了点钱,想在洱海边开个民宿。”
王漫妮说:“现在民宿不好做,你有客源吗?”
崔西说:“没有。先开了再说。实在没客人我就自己住。一个人住在洱海边,每天看看苍山,总比在店里跟人抢单子强。”
王漫妮说:“你倒是想得开。”
崔西笑了笑,“想不开也没办法。我以前觉得业绩就是一切,现在想想,业绩再高,身体垮了有什么用。你也是,别太拼了。”
“谢谢!我会注意的。”
“另外,友情提醒一句,牢牢抓住你那个花花公子,千万别胡思乱想,女人一辈子最需要的就是强大的男人。”
“……”王漫妮立刻便是露出了满脸错愕的表情。
“记住我对你的提醒!我先走了,你保重。”
王漫妮说:“你也保重。”
王漫妮自然是明白崔西那句提醒的意思,就是不要奢望根本不可能的东西。
然而,王漫妮偏偏想要争取一下,并不感觉自己比别人差在哪,绝对配得上苏寒这样的豪门子弟。
……
副店长崔西离开了之后,王漫妮这个销售主管暂代副店长。
所有人都认为王漫妮升职为副店长是水到渠成,就连王漫妮自己也这样想。
这天,晨会的时候。
王漫妮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销售报表。
上个月业绩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她要跟同事们分析数据,部署下个月的销售计划。
话说到一半,店长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了。
那女孩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扎着肆意的马尾,浓妆艳抹,耳朵上戴着一对夸张的银色大耳环。
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强的攻击性,但她同样很美、很飒。
女孩的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王漫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下巴微微抬着。
此时的店长满脸微笑地看向店内员工介绍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黛西,新来的副店长。以后负责店铺的日常运营管理。”
同事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窃窃私语。
Daisy凑到旁边Tracy的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Tracy捂着嘴笑了一下。
Mars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看着黛西不说话。
王漫妮微笑地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王漫妮,咱们店销售主管。”
黛西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了,“我听说过你。业绩报表上你的名字在最上面,很厉害。不过M店是国际知名品牌,光靠业绩是不够的。”
“……”王漫妮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角的细纹微微收紧了,“欢迎加入M店。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问我。”
黛西说:“谢谢。不过我更习惯自己观察。”
店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王漫妮和黛西之间来回移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反而是转身回了办公室。
晨会继续开。
王漫妮重新拿起报表,开始分析上个月的数据。
黛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写几笔。
同事们不敢说话了,低着头偷偷看黛西的脸色。
王漫妮讲完数据,接着看向众人说道:“新一月的目标,环比再增长百分之十。大家有没有信心?”
同事们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黛西放下钢笔,“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她。
黛西站起来看向眼前的所有人说道:“我来之前调了M店最近六个月的销售数据。整体增长率确实不错,但仔细看一下产品结构,入门级产品的占比太高了。包袋里面卖得最好的是钱包和卡包,配饰里面卖得最好的是丝巾和香水。真正的高端产品,珠宝、成衣、皮草,占比不到百分之十。这说明我们一直在做低客单价的生意,拉新能力有,但高端客户的转化和留存还不够。”
一旁的王漫妮立刻解释说道:“高端产品占比低,跟我们的客群结构有关。我们店所在的位置注定了流量大但客单价上不去,这个不是短期内能改变的。”
黛西说:“那就改变。先从客户分级做起。把VIP客户单独拉一个池子,由专门的人维护。高端产品的推荐不能等到客户问了才推,要从她们进店的那一刻就开始铺垫。另外,老客户的回访频次也要提高,不能等人家过生日了才想起来发条短信。”
有同事低声说了一句:“说起来容易,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黛西看向那个同事,“人手不够就优化排班。把最好的销售放在最好的时段,业绩才会最大化。这是基本的管理逻辑,不用我教吧?”
没人再说话了。
王漫妮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报表,恨不得一拳KO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
王漫妮看着黛西,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黛西说的东西她都懂,但从黛西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新来乍到就想着抢夺话语权,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一些。
……
这天,税务专案组终于进驻拼多多杭州总部了。
专案组的人穿着便装,胸口挂着工作证,领头的组长姓周,四十出头。
他们一行人气场十足的到了一楼大厅,前台小姑娘伸手拦住了,“您好,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周组长出示了文件,“我们是税务专案组的,这是调查通知书,请配合。”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文件,脸上有点慌,“这个我需要请示领导,您稍等一下。”
“请便。”
前台小姑娘立刻拿起座机拨了号码,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前台小姑娘连忙放下电话,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不好意思!领导可能在开会,几位先坐那边等一下,我再联系。”
周组长说:“不用了,你告诉我们在几楼,我们自己上去。”
前台说:“这个不行,公司规定访客必须有人带领才能上楼。”
周组长没再跟她多说,而是在一旁等待着,而前台立刻再次打起了电话。
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有一个穿白衬衫的行政经理下来接他们。
等到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行政经理把他们领到一间会议室门口,“几位先在这里等一下,法务的同事马上过来。”
专案组在会议室里又坐了十几分钟,法务总监才推门进来。
法务总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一个会。”
周组长站起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我们需要调取后台的交易数据,这是具体清单。”
法务总监拿起清单看了一眼,笑容不变,“这个范围太大了,涉及我们的核心商业机密。按照公司规定,调取这类数据需要走内部审批流程。”
周组长说:“我们是依法调查,请你配合。”
法务总监说:“我们配合,但流程必须走。这也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对吧?”
周组长说:“流程需要多久?”
法务总监说:“这个不好说,要看具体的审批层级。快的话三到五天,慢的话可能一周。”
周组长看着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税务调查不是儿戏。你们拖延一天,我们就多等一天,但该查的东西跑不了。”
法务总监收起笑容,“周组长,我尊重你们的职责,但也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拼多多做到今天不容易,现在外面舆论铺天盖地,我们内部压力也很大。数据一旦调出去,后果谁来担?”
周组长说:“我们是依法调查,数据保密是基本纪律。你现在跟我谈后果?”
“……”法务总监却是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这时候一个年轻执法人员试图从侧门进入办公区,想先去找技术部门的人对接。
可是他刚推开门,门口两个安保人员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门。
其中一个伸手按住了门框,那个年轻人没注意到,手指被门夹住了。
“啊……”执法人员惨叫了一声,猛地抽出手,“你们干什么?”
左手食指已经变形了,骨头从皮肉里支出来,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然而,他的脚踝也被门框刮伤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你们这是想抗法吗?”另一个执法人员冲上去推开安保。
却是被对方反手一推,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一声。
这名执法人员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眼睛睁着,但眼神是散的,嘴唇在动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