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鸡毛》在京城电视台首播的那天，苏寒根本没有时间看电视。

因为，他在厂里盯着生产线，一批主板出了点小毛病，测试电压不稳，带着几个工人查了一宿，最后发现是电容批次有问题，换了新批次的就好了。

等他忙完事情回到四合院，已经是凌晨两点，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很明显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建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苏总！火了！《一地鸡毛》火了！昨晚播了两集，今天早上我们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全是问咱们华苏电脑的！”

苏寒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地嗯了一声。

接着李建辉继续汇报说道，“代理商那边也疯了，华北区、华东区、华南区，各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有的直接派人开车过来了，说要看货，要签代理合同，要拿样机回去展示。”

苏寒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拿毛巾擦了擦脸，“知道了，先稳住，别急着签合同，等把价格体系和代理政策理清楚再说。”

“明白。”

挂了电话，庄庄从屋里出来，端着脸盆要去洗衣服，看见他站在那儿，“苏寒，怎么了？”

“没事，就是冉冉拍摄的那部电视剧播了，效果还行。”

庄庄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端着盆走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句“还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苏电脑一夜之间从一个没人知道的牌子，变成了全国老百姓嘴里的热门话题。

《一地鸡毛》里那些办公室场景，桌上摆的全是华苏电脑。

镜头扫过去，银灰色的机箱，蓝色的LOGO，一闪而过，但观众记住了。

陈道名扮演的主角坐在电脑前开机工作，那屏幕上还特意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华苏电脑的开机画面……

蓝天白云，一个“华”字缓缓浮现。

这不是白给的，这是华苏科技投了钱换来的。

如今，电视机的普及率越来越高，老百姓能看的频道就那么几个，黄金时段播什么全国人民就看什么。

《一地鸡毛》火了，剧里的东西也跟着火。

陈道名穿的夹克、徐繁围的丝巾、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桌上的台历，连带着华苏电脑，都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

李建辉按照苏寒的指示，把各地涌来的代理商稳住了，让他们先登记，留下联系方式，等公司通知再来谈具体合作。

登记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北京、天津、上海、广州、南京、武汉、成都、沈阳，几乎覆盖了全国各大区。

有的代理商是当地做电脑生意的，有的是从别的行业转过来的，还有的纯粹是觉得华苏电脑有前途想插一脚的。

苏寒花了一周时间，把代理政策理清楚了。

省级代理交三十万保证金，年销售额不低于五百万。

地市级代理交十万保证金，年销售额不低于两百万。

代理商从华苏拿货的价格统一，不得私自降价或涨价，违者取消代理资格。

返点政策也定下来了，完成年度任务返三个点，超额完成返五个点。

他把这份政策文件发给李建辉，让打印出来，盖好公章，通知各地代理商来京城开会。

开会那天，来了四十多号人，把华苏科技那间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穿着夹克，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空着手来的。

李建辉主持会议，先讲了华苏电脑的品牌定位和市场策略，又介绍了产品线和售后服务政策，最后把代理政策的细节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底下有人提问，问得最多的是货够不够，生产跟不跟得上。

苏寒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怎么说话。

等大家都问完了，苏寒这才站起来，走到前面，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五千台。

“各位，这是下个月的产能，只多不少，大家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卖。”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五千台，在九几年的国内电脑市场上，绝对是个不小的数字。

这些代理商心里都在默默算账，一台电脑能赚多少，五千台能分到多少，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散会之后，签合同的人排起了长队。

李建辉忙着收钱盖章发授权牌，忙得脚不沾地。

……

短短一个月，华苏科技在全国签下了十八家省级代理，三十多家地市级代理。

华苏电脑从京城卖到了上海，从上海卖到了广州，从广州卖到了成都。

各地商场里的电脑专柜，华苏电脑跟IBM、康柏、惠普摆在一起，牌子不够响，但价格便宜，配置也不差，慢慢有人开始买了。

一开始是单位和网吧采购，后来个体户也买了，再后来一些条件好的家庭也开始考虑买电脑了。

苏寒让人在每个代理商店面里都放了一台样机，循环播放《一地鸡毛》里华苏电脑出现的那几个片段。

代理商们都说这招好使，很多顾客就是看了电视剧才来打听华苏电脑的，说这不就是陈道名用的那个牌子嘛，质量肯定差不了。

苏寒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电视剧的效应只是一时的，真正能让顾客掏钱的，还是产品本身的质量。

华苏电脑的配件都是空间世界里拿出来的先进技术，主板稳定，显卡流畅，电源耐用，价格还便宜，这才是核心竞争力。

……

一天傍晚，苏寒从厂里回来，路过胡同口。

房东刘大妈正蹲在门口和邻居唠嗑，看见苏寒便是远远地喊了一嗓子，“苏寒！你那电脑卖得挺好啊！我昨天看电视，好几个台都有广告！”

“大妈，你也关注电脑？”

“实在是广告太多了，不关注也不行。”

“哈哈，大妈你这也是与时俱进。”

苏寒应付了几句，脚步没停，直接拐进了四合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庄庄在店里，徐胜利在剧组，沈冉冉也进组拍戏了。

苏寒直接进了屋，开了灯，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一份全国代理商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着每一个签约城市。

苏寒看着那些红点，像是在看一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地图。

……

这天傍晚，天还没黑透，时代知青服装总店里的灯刚亮起来。

庄庄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当天的账目，门口的铃铛响了，她抬头说了声“欢迎光临”，话还没落地，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康顺银站在门口，满身酒气，领带歪到一边，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

只见他双眼迷离的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往里看，看清了庄庄的位置，咧嘴笑了，那笑容又软又腻，真像一块狗皮膏药。

康顺银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伸手要去够庄庄的胳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庄庄……你、你别躲着我……我知道你在这儿……我、我想你了……”

庄庄往后一退，“康顺银，你喝多了，出去。”

康顺银不听，手撑在收银台上，身子往前探，酒气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那股烟味和汗味，熏得庄庄直皱眉。

店里有几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放下衣服就走了。

两个店员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顺银还在说，只是从嘟囔变成了嚷嚷，“庄庄！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妈、你妈都同意咱俩的事！你一个人跑京城来，你让我怎么办？我、我天天想你，睡不着觉……”

庄庄的脸色沉下来，拿起收银台上的电话，直接按下了110，“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康顺银伸手去按电话，却是被庄庄躲开了。

他扑了个空，身子一晃，撞翻了旁边的一个衣架，哗啦一声，衣服散了一地。

两个店员赶紧跑过去扶衣架，康顺银趁这功夫又往庄庄身边凑，嘴里喊着：“庄庄！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对你掏心掏肺……”

此时的庄庄已经直接拨通了电话：“喂，110吗？我这里有人闹事，地址是……”

康顺银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他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慌张，从慌张变成了恐惧。

看着庄庄握着话筒的手，看着那两个店员躲闪的眼神，看着地上散落的衣服，忽然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