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苏娜坐在书桌前，台灯照得她脸色发白，面前摊着厚厚的托福单词书和语法习题，她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眼睛熬得通红，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娜娜！”高兰又心疼又生气，几步走过去，一把将苏娜手里的书抽走，“你看看都几点了！不要命啦？这么熬，身体要垮掉的！”

“妈！”苏娜吓了一跳，见书被拿走，急忙伸手去够，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你把书还给我！我……我就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看完这页马上睡觉！求你了，妈！”

高兰看她这副着了魔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硬着心肠把书合上，“不行！现在，立刻，上床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苏娜见母亲态度坚决，知道硬抢没用。

只好软下语气，低声下气地保证，“好，好，我睡，我这就睡。妈，你把书放桌上吧，我不看了，真的。”

高兰看她服软了，脸色才缓和一些，把书重重放在桌子另一边。

又给苏娜掖了掖被角，语气严厉地叮嘱，“赶紧闭眼睡觉！我过十分钟再来看，要是灯还亮着，我把你这些书全收了！”

说完，高兰才关上门出去。

门一关上，苏娜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走远。

确定高兰回了自己房间，她立刻轻手轻脚地下床。

把台灯扭到最暗，又拿起那本单词书，然后蜷缩在被窝里，就着微弱的光亮，继续死命地背起单词来。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心口的疼痛，才能抓住那根通往美国，通往陈昆身边的虚幻稻草。

客厅里，苏茂书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高兰气呼呼地从女儿房间出来，他摘下眼镜问道，“娜娜睡了？”

“睡？她能睡才怪！”高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压低声音，火气却压不住，“我进去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在那儿不要命地背单词！我把书抢了，她跟我保证睡觉，我一转身，她肯定又偷偷看起来了！这孩子，魔怔了！”

苏茂书叹了口气，放下报纸，“你也别太着急。孩子心里难受，她想用学习填满自己，也是……也是一种发泄。她这么拼命学英语，考托福，还不是想早点去美国，早点见到陈昆那小子，当面问个清楚。”

不提陈昆还好，一提这个名字，高兰的火“腾”地就上来了，“陈昆？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看他一副老实有出息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个陈世美！去了美国才多久，就攀上高枝了？把我们娜娜当什么了？想起来就生气！娜娜还这么傻，为了这么个人糟践自己！”

苏茂书摆摆手，示意她小声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孩子自己选的路，再难也得她自己走。我们劝不住，只能看着点，别让她把身体搞坏了。等她自己撞了南墙，或许就回头了。”

话是这么说，但老两口看着女儿房间那一直亮到天蒙蒙亮的微光，心里都像压了块大石头，又沉又疼。

他们知道，女儿这次，是伤得太深，也执拗得太过了。

……

其实陈也的那些话，还有他看到笔记本时古怪的神色，像一根刺扎在苏娜心里，让苏娜怎么也想不通。

这天，意识到忽略了什么的苏娜再也忍不住了。

再次跑到电话局，开始疯狂地拨打陈昆在美国的电话。

一个接一个，不接就一直打。

陈昆被这没完没了的电话铃搞得心烦意乱，在实验室里也静不下心，怕她一直打过来影响不好。

最后，陈昆只好硬着头皮接了。

“陈昆！你终于接了！”苏娜听到他的声音，立刻问道，“你上次为什么挂我电话？那个女的到底是谁？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回答我！”

陈昆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必须把话说死，彻底断了苏娜的念想。

“苏娜，你闹够了没有？我已经让我哥转告你了，我们分手了。我再明确说一次：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结束了。”

“不喜欢了？那以前呢？”苏娜不肯罢休，声音发颤，“陈昆，你说实话，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苏娜，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捅进了苏娜的心窝，“你撒谎！那你高中时候，为什么要偷偷送我那个星空笔记本？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那本子我现在还留着！”

“笔记本？”陈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那根本不是我送的！那是我哥陈也送的！他那时候喜欢你，又不敢说，就偷偷买了塞你抽屉里。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苏娜，你眼里从来就只有我，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哥？现在你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多情！”

这些话像一连串惊雷，在苏娜耳边炸开。

她整个人瞬间懵了，握着话筒的手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笔记本……是陈也送的？

陈也……喜欢过自己？

而陈昆，不但从来没喜欢过自己，甚至连这个美丽的误会都懒得澄清，任由自己傻傻地相信了这么多年？

很快苏娜便是认为自己被陈昆给侮辱了，“胡说！陈也什么时候喜欢过我？”

“真的！当时我就是看陈也喜欢你，所以才没有和你解释什么，毕竟我们两家关系比较复杂，只是没想到你会误会到我身上。”

“……”

苏娜想起陈也上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他看到笔记本时的尬笑……

原来那不是替弟弟尴尬，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局中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娜那么多年小心翼翼的暗恋，奋不顾身的追逐，坚定不移的信任，到头来，竟然建立在这样一个可笑的误会之上？

电话那头，陈昆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绝，但又觉得这样或许能让她彻底死心，便不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娜却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呆呆地站在电话局里，耳边是“嘟嘟”的忙音，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陈昆所说的那个秘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颠倒了，坍塌了。

自己之前所有的伤心、不甘、执着，忽然间失去了支撑，变得无比可笑和虚无。

原来不是输给了距离，也不是输给了变心，她好像……

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位置上。

这个真相，比分手本身，更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茫然和崩溃。

她苏娜，到底在为什么坚持？

又到底，被什么欺骗了这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