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了一个错误。”他轻声说，“我低估了彼得。我以为他和欧洲其他君主一样，在乎领土，在乎面子，会在边境与我们决战。但他不是……他在乎的是胜利，纯粹的胜利，不计代价的胜利。”

施维林谨慎地问：“陛下的意思是……”

“彼得在下一盘大棋。”腓特烈转身，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他用空间换时间，用土地换我们的鲜血。每当我们占领一个地方，我们就必须分兵守卫，拉长补给线，消耗资源。而他的主力……他的主力在哪里？”

“侦察显示，俄军主力正在向斯摩棱斯克方向集结。”

“斯摩棱斯克……”腓特烈走到地图前，“莫斯科的门户。他想在那里决战，在一个他选择的时间，他选择的地点，以逸待劳。”

“那我们该怎么办？”

腓特烈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说：“两种选择。第一，继续推进，在斯摩棱斯克与俄军决战。但我们的部队已经疲惫，补给困难，而俄军以逸待劳。胜算……不超过四成。”

“第二呢？”

“第二，停下来，巩固占领区，建立防线，转入防御。但这意味着承认第一阶段‘胜利’的虚假，意味着与法国和奥地利的关系破裂，意味着战争将无限期延长。”

施维林犹豫了一下：“还有一种可能……秘密接触彼得，试探和平的可能性？”

腓特烈苦笑：“彼得摧毁英国时，给过和平的机会吗？他摧毁君士坦丁堡时，听过求饶吗？不，施维林，这个男人只懂得一种语言：力量的语言。如果我们现在示弱，他会像鲨鱼闻到血腥一样扑上来。”

他走回书桌，坐下，提笔开始写信：“但我们可以准备。传令前线部队：放缓推进速度，加强侦察，巩固已占领的据点。同时，开始秘密准备冬季营地，我预感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到冬天。”

“那法国和奥地利……”

“告诉他们，我军需要休整和补给。”腓特烈冷冷地说，“如果他们催促，就问他们要更多的物资和资金。让我们看看，谁的国库先见底。”

……

当欧洲各国在痛苦中挣扎时，圣彼得堡冬宫里，彼得三世正在听取一份特殊的报告。

“根据我们的间谍和审讯俘虏得到的信息，”奥尔洛夫汇报，“同盟内部矛盾正在激化。法国指责普鲁士，普鲁士抱怨法国，奥地利对两国都不满。小邦国们开始阳奉阴违，减少兵力贡献。”

“经济方面，”财政大臣接着说，“法国国债暴涨，奥地利几乎破产，普鲁士的财政也开始吃紧。我们的经济封锁正在生效，波罗的海贸易完全中断，来自殖民地的物资无法通过。”

彼得点点头，转向戈利岑：“军队状况？”

“主力部队已经完成向斯摩棱斯克地区的集结，休整良好，补给充足。游击队活动越来越活跃，上个月共袭击了敌军运输队两百三十四次，烧毁粮仓四十七座。”

“伤亡和损失？”

“第一阶段我们损失了约十三万人，但其中五万是边境守备部队和新兵。主力部队保存完好。更重要的是，”戈利岑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我们的军工生产正在全速运转。每个月能生产步枪五万支，火炮三百门，弹药两万吨。而根据情报，同盟的产量只有我们的一半。”

彼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同盟的红色箭头深深刺入俄国领土，但那些箭头已经变得细长、脆弱。

“先生们，”他背对着将军们说，“你们知道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短暂的沉默后，苏沃洛夫回答：“勇气？纪律？装备？”

“是耐心。”彼得转身，“我的外祖父彼得一世有过勇气、纪律和装备，但他缺乏耐心。他急于求成，想在一次决战中解决战争，结果在还是没有实现理想的大业。”

他指着地图：“现在，欧洲同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们集结了五十万大军，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摧毁我们。但他们没有耐心，没有准备好打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而我们有。”彼得的声音充满自信，“我们有广袤的国土可以后退，有坚韧的人民可以忍耐，有强大的工业可以支撑。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明确的目标：不是占领巴黎或维也纳，而是生存，然后是胜利。”

他走回会议桌：“第二阶段计划不变，但增加一个心理战部分。我们要让同盟士兵知道，他们是在为一个注定失败的事业流血。散发传单，用火炮发射劝降信，夜间用扩音器喊话……我要从前线到后方，从士兵到平民，都弥漫着失败主义情绪。”

“同时，”他补充，“外交接触可以开始了。不是正式谈判，而是非正式的、秘密的接触。特别是对普鲁士……腓特烈是个理性的人，当他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胜利希望时，他会重新计算利弊。”

……

会议结束后，彼得独自留在战争室。

他拿起一份来自前线的信件，一个士兵写给母亲的家书，被军官截获送来。

信中写道：

“妈妈，这里的土地太广阔了，广阔得让人害怕。我们走了两个月，除了烧焦的村庄和俄国人的坟墓，什么都没看到。昨天，谢尔盖被狙击手打死了，就在我身边。我想回家，妈妈，我想回家……”

彼得放下信，望向窗外。

涅瓦河在月光下流淌，圣彼得堡在沉睡中等待黎明。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未到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但他也知道，战争的胜负往往在战场之外决定……

在国家的耐力中，在人民的意志中，在领导者的智慧中。

而在这方面，他相信俄国已经占据了优势。

第一阶段结束了，表面上的胜利者正在品尝失败的苦果。

而表面上的撤退者，正在准备致命的反击。

欧洲的战争机器仍在轰鸣，但它的齿轮已经开始发出不祥的摩擦声。

而彼得三世，正冷静地等待着那台机器自己崩溃的时刻。

为了欧洲一统的远大理想，自己必须要狠下心来，毕竟这片欧罗巴大陆从来都没有实现过统一。

自己面对的困难远超想象，只有用神一样的手段才能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