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难得迎来一个晴朗的冬日。

连续多日埋头于繁杂的政务、军事部署和东方计划的彼得，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看了一眼日程，下午暂时没有非他不可的紧急会议。

一个念头闪过，或许可以出去透透气。

主要是AI类人机器人在满清的潜伏非常的成功，满清重要贵族一个接着一个的暴毙。

而满清的实力也是不可避免的变得越来越虚弱，白莲教和天地会等组织的反清复明愈演愈烈。

彼得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叫来了贴身卫队长，吩咐准备一辆普通但坚固的封闭式雪橇马车，带上一个小队的禁卫军骑兵护卫。

然后，彼得让侍从去请叶卡捷琳娜王后。

而叶卡捷琳娜很快便是来了。

只见她穿着厚实的深蓝色天鹅绒裙装，外面罩着毛皮镶边的斗篷，脸上带着惯常的恭顺和一丝疑惑。

彼得很少在白天、非正式场合召见她。

“换身暖和但便于活动的衣服，跟我出去走走。”

“是！陛下。”

叶卡捷琳娜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顺从地回去换了一身更轻便的羊毛骑装式长裙和厚皮靴。

她不知道彼得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服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两人登上雪橇马车，护卫队前后簇拥着，驶出了冬宫，向着圣彼得堡郊外皇家猎场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很暖和，铺着厚厚的熊皮毯子。

彼得靠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叶卡捷琳娜安静地坐在另一边，偶尔偷偷看一眼彼得冷峻的侧脸，心里猜测着这次突如其来的“郊游”目的。

到了猎场边缘一片开阔的、覆着厚厚白雪的林地旁，彼得让马车停下。

他先下车，踩了踩坚实的雪地，然后转身，向马车里的叶卡捷琳娜伸出手。

叶卡捷琳娜愣了一下，才把手递过去，借着他的力下了车。

彼得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常年握剑和缰绳留下的薄茧。

“走走吧。”彼得说着，率先朝着林间一条被清扫过的小径走去。

“好。”

护卫们散开在周围警戒，保持着一段距离。

叶卡捷琳娜连忙跟上，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走了好一会儿，彼得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树枝和连绵的雪原。

叶卡捷琳娜也不敢开口，默默地跟着。

终于，彼得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很清晰：“最近在学什么？”

叶卡捷琳娜赶紧回答：“回陛下，在学俄国的通史，还有……宫廷财政的一些基本账目管理。”

“嗯。”彼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有什么不懂的，或者觉得难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让叶卡捷琳娜更意外了。

彼得平时只问结果，很少关心过程。

叶卡捷琳娜斟酌着回答说道，“俄国的历史……很宏大，有些地方的联系还不太清楚。账目方面，有些旧例的规则比较复杂。”

“慢慢来。历史不是用来死记的，要看出背后的规律——土地、权力、战争、还有人心。”彼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账目也是一样，规则是人定的，看清楚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谁得了好处，谁吃了亏，比记住规则更重要。”

叶卡捷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陛下。”

又走了一段，彼得忽然问：“你觉得圣彼得堡怎么样？和哥本哈根比。”

叶卡捷琳娜谨慎地回答：“圣彼得堡……很宏伟，规划整齐。哥本哈根更……古老一些，靠近海，湿气重些。”

她不敢做太多比较，更不敢评价好坏。

彼得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道：“这座城市，是我外祖父硬生生从沼泽和瑞典人手里夺来、建起来的。他想看到一个面向海洋、学习西方的俄国。”

“有时候，打破旧东西，建立新秩序，就像在这片雪原上建起这座城市一样，很难，但必须做。”

叶卡捷琳娜隐约感觉彼得话里有话，但她不敢深究，只是低声应和：“陛下说的是。”

彼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叶卡捷琳娜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微微低下头。

“抬起头，看着前面。”彼得说，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冰冻的涅瓦河和更远处城市的轮廓，“你是我的王后，将来会是俄国的皇后。你不能总是低着头。你要学会看，学会想，哪怕现在还不明白，也要试着去看清楚，这片土地，这个帝国，未来会走向哪里。”

叶卡捷琳娜心中一震，这是彼得第一次对她提到“皇后”，并且用一种近乎“教导”的口吻。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远方，虽然视野被树木遮挡了大半。

“是，陛下。我……我会努力学着去看，去想的。”

彼得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叶卡捷琳娜跟得更紧了一些，目光也不再仅仅盯着脚下或彼得的后背，而是尝试着，像彼得说的那样，去看周围的景色，去想他刚才的话。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依旧沉默。

但叶卡捷琳娜感觉，这次沉默和来时有些不同。

彼得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出来透透气，或许真的是在“教导”她？

而对彼得来说，这次短暂的郊游，既是政务间隙的放松，也是一种无意识的观察和潜移默化的“培养感情”。

叶卡捷琳娜表现出的顺从、学习能力和逐渐增长的镇定，让他觉得这个“工具”或许可以打磨得更有用一些。

未来统治这个庞大帝国，他需要一个至少表面合格、不惹麻烦、甚至能在某些方面稍微分担一点的皇后。

今天的散步，算是他漫长布局中，对身边这个最重要“棋子”的一次非正式调试和指引。

……

雪地散步回来，马车并没有直接驶回冬宫。

彼得对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马车拐了个弯，驶向猎场更深处，最后在一处被高大松林环抱、看起来像是守林人小屋的朴素木屋前停下。

“下车。”彼得对叶卡捷琳娜说，自己先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