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摊丁入亩(1 / 2)旅游小王子
天启十二年,冬日,文华殿。
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国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御前会议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苏寒(朱由校)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诸位重臣……
内阁首辅孙承宗、次辅徐光启,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温体仁,以及几位重量级的阁臣、勋贵。
他们身后,仿佛矗立着大明王朝二百余年来盘根错节的利益之网。
当然这些重臣都是已经被苏寒驯服,做事都能按照苏寒的心意。
“诸位爱卿,”苏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近日详览户部图册,见国朝田亩日增,而丁银之入反显滞涩。富者田连阡陌,丁银几同虚设;贫者无立锥之地,反受催科之苦。此弊政积年已久,朕欲行改革,推行‘摊丁入亩’,并令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以均平赋役,苏解民困。”
他话语刚落,殿内落针可闻。
“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沉寂片刻,礼部尚书温体仁率先出列,他面色沉痛,声音带着士大夫特有的忧国腔调:“陛下!万万不可啊!祖宗成法,丁、田分征,自有深意。丁银乃役使之征,田赋乃土地之贡,岂可混为一谈?若强行摊丁入亩,必致田多者负担骤增,恐生民怨!且官绅优免,乃朝廷优待士人、体恤臣僚之德政,亦是维系天下士心之基石。若一体纳粮,则与庶民无异,恐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动摇国本啊!”
他的话语,引来了不少大臣的暗自颔首。
几位出身江南富庶之地的官员,眉头已紧紧锁起。
虽然苏寒早就已经禁止了东林党和东林书院,然而江南士绅的影响力依旧是很大。
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问题,哪怕是苏寒是未来人也没有办法。
老成持重的首辅孙承宗也沉吟道:“陛下,温尚书所言,老臣以为不可不虑。赋役之法,牵一发而动全身。骤然变革,若处置不当,非但不能均平,反可能激起地方动荡。不若徐徐图之,先在个别州县试行……”
“试行?”苏寒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阁老,我大明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徐徐图之’?辽东建奴刚刚平定,西北灾荒随时又有复起的可能,朝廷国库空虚,而天下财富,半数集中于不纳粮、不当差者之手。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此非长治久安之道。民困则国弱,此理诸位难道不明?”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新版巨幅《大明疆域图》前,手指划过北方的防线与广袤的田土:“朕要的,是一个能凝聚举国之力,应对内外挑战的大明!而不是一个被区区丁银优免拖垮的王朝!士绅乃天下菁华,更当明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享天下之利,担天下之责,此非苛求,乃是本分!”
户部尚书毕自严,这位素以精明干练著称的能臣,此刻内心天人交战。
他深知此策若能推行,国库岁入必将大增,多年来捉襟见肘的财政困境或可缓解。
但其阻力之大,亦足以掀翻朝堂。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支持:“陛下圣明!臣核查天下钱粮,丁银之弊,确已深入骨髓。富户诡寄、花分,逃避丁银,其役尽归于小民,致使民间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者众。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摊丁入亩,可使地亩多者多担,无地少地者得减负,实为均平赋役之良法!官绅一体纳粮,更能彰显朝廷至公之心!”
“毕尚书!”一位勋贵忍不住出声,“此法若行,天下汹汹,何人能制?”
“朕来制!”苏寒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位勋贵,声音陡然提高,“朕意已决!此非与诸卿商议可否,而是告知如何推行!”
他回到御案前,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递给侍立一旁的太监曹化淳。
“诏令:即日起,于北直隶、山西、陕西先行试点‘摊丁入亩’之策。各州县清查地面,将固定丁银总额,平均摊入田亩之中,随地征收。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旧有丁银名目,一概废除!”
“诏令:自天启十三年始,凡我大明臣民,无论官绅、勋贵、宗室,其名下田土,一律按亩纳粮,依律当差!优免之例,由户部重新核定,不得滥免!”
“诏令:成立‘清丈田亩总局’,由户部、都察院、锦衣卫抽调干员组成,每三年定期奔赴各省,清丈勋贵、官绅隐漏田亩!凡有阻挠清丈、欺瞒田亩者,无论身份,以欺君谋反之罪论处!”
三条诏令,如同三道金牌,掷地有声。
殿内众人面色各异,有震惊,有惶恐,有隐怒,亦有如毕自严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希望。
苏寒看着他们,语气放缓,却更显深沉:“朕知道,此举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但朕更知道,天下之财,非一人一姓之财,乃天下人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藏富于民,方是强国正道。若只顾维护少数人之利,而视天下苍生如草芥,则国祚何存?诸卿皆为国柱石,望尔等能体察朕心,共克时艰,为大明,再开创一个中兴盛世!”
他没有给众人再反驳的机会,袖袍一挥:“退朝!”
……
诏令一出,天下震动。
看似平静的京城水面之下,暗流骤然汹涌。
短短数日,苏寒的御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奏章。
有引经据典,痛陈此举“违背祖制,苛待士人”的;有忧心忡忡,预言“天下将乱,盗贼蜂起”的;更有甚者,拐弯抹角地指责皇帝“与民争利”,有失“仁君”风范。
这些奏章,大多出自江南籍或在江南有大量田产的官员之手。
他们的家族,正是此次改革最大的利益受损者。
民间,尤其是北方无地少地的农户和城市平民,在听闻政策详情后,则是一片欢腾。
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焚香祝祷,叩谢“圣天子明见万里”的景象。
他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从此以后,家里可以少交甚至不用交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人头税”了。
与此同时,一场无形的风暴在暗中酝酿。
几位致仕回乡的江南籍前朝老臣,数家累世公卿的豪门,以及一些与江南士绅关系密切的京城勋贵,通过隐秘的渠道频繁联络。
深夜,京城某处深宅大院,密室之中。
“皇帝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这是要掘我们天下士绅的根啊!”一位身着便服的老者须发皆张,愤然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