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沈炼(1 / 2)旅游小王子
西暖阁内,烛火将苏寒的身影拉得悠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孤寂而肃杀。
他面前的书案上,除了户部那令人焦头烂额的度支册,还多了一叠厚厚的、来自锦衣卫和各地监军的密报。
这些密报并非军情,而是关于各地宗室、勋贵、士绅对即将推行的清丈田亩、深化一条鞭法等政策的反应。
不出所料,暗流汹涌。
“陛下,”孙承宗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清丈田亩、整顿税收之策,确是富国强兵之本。然……此策牵涉之广,触动利益之深,尤在以往之上。各地宗室、勋戚、官绅,乃朝廷根基,其田产众多,隐匿者众,若强行清丈,恐……恐生不测啊。”
连历经风雨的首辅都感到压力巨大,可见阻力之强。
苏寒的目光掠过那些密报,上面隐约记录着某些藩王在封地内的抱怨,某些勋贵在私下串联,某些士林清流在酝酿着引经据典的奏疏……
他仿佛看到了历史上雍正皇帝推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时,所面对的那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
那张网由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和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织成,足以让任何锐意改革的君主感到窒息。
“孙师傅,朕岂能不知?”苏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透历史的冷冽,“我大明之困,根子在财政,在土地,在那些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蛀虫!朕若此时不动,难道要等着像亡国之君那样,守着空荡荡的国库,眼睁睁看着叛贼席卷天下吗?”
他站起身,走到大明疆域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些标记着藩王就藩地的符号。
“阻力大?朕知道!但是决心已下,不可更改。”
这话让侍立一旁的魏忠贤和丁白缨都感到一股寒意。
魏忠贤是想到其中牵连的恐怖,丁白缨则是再次感受到这深宫帝王之位的危险与沉重。
“所以,朕不能等他们联合起来,不能给他们暗中运作的机会。”苏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他们不是想观望吗?不是想抱团抵抗吗?那朕,就给他们立一个榜样!杀一只最大、最肥、也最该死的‘鸡’,儆一儆那些心怀侥幸的‘猴’!”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洛阳。
“福王,朱常洵。”苏寒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这位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就藩洛阳时得到了远超其他藩王的赏赐,庄田遍及河南、湖广,富可敌国。
更重要的是,锦衣卫早已查实,福王及其世子朱由崧,在封地内横行不法,侵占民田数以万计,豢养恶奴,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甚至暗中与一些被剿灭的流寇残余有过不清不楚的勾当,罪证确凿,民怨沸腾。
其贪婪与愚蠢,在宗室中都是出了名的。
“他占着最肥沃的土地,享受着最多的禄米,却对朝廷毫无贡献,反而不断蛀蚀国本,激起民变。”苏寒冷笑道,“拿他开刀,名正言顺!既能抄没巨额财产以解燃眉之急,又能狠狠震慑所有宗室勋贵——连朕的亲叔叔都敢动,你们谁还敢心存侥幸?”
魏忠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狠辣,他知道,自己这把刀又要饮血了,而且这次的目标,身份尊贵无比!
他立刻躬身:“皇爷圣明!福王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奴婢这就去搜集其确凿罪证,定让其无可辩驳!”
孙承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皇帝决心已定,这是要以最酷烈的手段,为改革扫清障碍。
福王,注定要成为这场财政改革祭旗的牺牲品。
“去吧。”苏寒挥挥手,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证据要铁,动作要快。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敢阻挡朕富国强兵之路,哪怕是龙子凤孙,朕也照杀不误!”
一场针对皇室宗亲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苏寒选择了一条比雍正更为激进和危险的道路,他要用福王的人头和家产,来为自己那关乎帝国命运的改革,杀出一条血路。
……
北京城,德胜门外。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一支军容严整、杀气内敛的军队肃立于官道两侧,引得无数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队伍最前方,一员年轻将领尤为引人注目。
他身披山文甲,头盔上的红缨随风而动,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旨率新军入京的曹变蛟。
与离京时相比,此刻的曹变蛟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杀伐之气。
山西剿匪的历练,让他真正从一员骁将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统帅。
他望着眼前巍峨的北京城墙,心中激动与忐忑交织。
激动的是,得以面圣,且是率勤王之师拱卫京师;忐忑的是,不知陛下对他在山西的作为是否满意,对自己又有何期许。
“曹将军,陛下有旨,将军安置好部队后,即刻入宫觐见。”一名宫中内侍早已在此等候,声音尖细却带着客气。
“末将领旨!”曹变蛟不敢怠慢,迅速将部队交由副将安置在指定营区,自己则仅带数名亲随,跟随内侍,穿过繁华的街市,直入皇城。
踏入紫禁城那高大幽深的门洞,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曹变蛟虽是武将,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屏息凝神,步伐更加沉稳。
他被引至乾清宫西暖阁外,经过仔细搜检后,方才获准入内。
暖阁内,光线柔和,苏寒并未端坐御座,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舆图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孙承宗与魏忠贤分立两侧。
丁白缨按刀立于阴影中,目光在曹变蛟进入的瞬间,便如同最敏锐的猎豹般将其锁定。
“末将曹变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变蛟大步上前,甲胄铿锵,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平身。”苏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曹变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谢陛下!”曹变蛟起身,垂手恭立,身姿挺拔如松。
“曹变蛟,”苏寒开口,语气平和,“你在山西,做得不错。剿灭王自用残部,肃清匪患,整顿防务,朕都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点出了他的功绩。
曹变蛟心中一定,连忙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不敢居功!”
“嗯,”苏寒微微颔首,走到他面前,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爱将,“说说看,你麾下这支新军,与以往边军、卫所军相比,有何不同?与建奴八旗相比,优劣何在?”
这个问题颇为犀利,直指核心。
曹变蛟略一沉吟,并非组织语言,而是据实回禀:
“回陛下!末将以为,新军之强,首在‘新’字!”
“一曰粮饷足,军心稳。陛下内帑支应,从不拖欠,士卒无后顾之忧,方能效死力。”
“二曰器械精,训练严,一日一练。火铳、火炮配备远超以往,且操练得法,临阵不慌。”
“三曰监军明,士气昂。监军与士卒同甘共苦,宣讲忠义,士卒皆知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至于与八旗相比,”曹变蛟眼中闪过战场上的锐光,“八旗骑兵冲阵,确悍勇无匹,单兵厮杀能力极强。然我新军,强在纪律与协同!结阵而战,以火器为先,任凭其骑兵如何冲突,我自岿然不动!若论攻城守垒,我更胜一筹!若论野外浪战,则需倚仗地利,发挥我军火器与严整阵型之长,避免与其陷入混战。”
他这番话,既有对皇恩的感激,也有基于实战的冷静分析,不卑不亢,思路清晰。
苏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忠诚敢战,又懂得思考的将领,而非一味莽撞的武夫。
“很好!不骄不躁,知己知彼。”苏寒赞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严肃,“曹变蛟,朕调你入京,让你这支新军驻防京畿,你可知朕之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