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胡萝卜加大棒(1 / 2)旅游小王子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君臣二人眉宇间的那份凝重。
秦良玉率京营精锐驰援辽东的消息已然传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朝野和边关都激起了巨大波澜。
孙承宗深知皇帝此举的雷霆手段已然奏效,但后续若处理不当,恐生更大的祸端。
“陛下,”孙承宗须发皆白,神色恳切,“秦将军兵临宁远,震慑宵小,确是高招。然,关宁诸将,尤其是祖大寿、吴襄等辽西旧族,盘根错节,在军中威望甚高。若仅以威压,恐使其心生兔死狐悲之感,甚至铤而走险。边镇大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苏寒端坐于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他自然明白孙承宗的担忧,杀伐果断固然痛快,但治国平天下,尤其是驾驭这些骄兵悍将,需要刚柔并济。
而且关宁铁骑可是大明边军中精锐的精锐,像《琅琊榜》那样设计搞死十万大军几乎不存在。
“孙师傅所虑,朕岂能不知?”苏寒缓缓开口,“直接杀掉?那是下下之策,不仅寒了边军将士之心,更会让人觉得朕刻薄寡恩,过河拆桥。朕要的,不是几颗人头,而是辽东的长治久安,是这支强军能真正为朕所用,而非成为尾大不掉的藩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威,已经示了。秦良玉就是朕的态度。现在,该是示‘恩’的时候了。只是这‘恩’,怎么给,给谁,却需要好生斟酌。”
孙承宗见皇帝心中有数,稍感宽慰,进言道:“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安抚之策,需明暗结合,区别对待。”
“哦?仔细说说。”苏寒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
“其一,明赏其功,安其心。”孙承宗条理清晰地分析,“陛下可下旨,对关宁军此前作战之功,大加褒奖,尤其是对祖大寿、吴襄等主要将领,不妨赐下爵位、金银、蟒袍玉带等厚赏,充分肯定其‘国之柱石’的地位。此乃‘定心丸’,告诉他们,陛下记得他们的功劳,只要忠心任事,荣华富贵,朝廷决不吝啬。”
苏寒点头:“可。此番京营北上,耗费钱粮,正好也可借机再次犒赏三军,尤其是关宁一线士卒,务必让底层兵士感受到皇恩,抵消那些将领的蛊惑。”
“陛下思虑周全!”孙承宗赞道,“其二,暗分其势,削其权。洪承畴已在布局,陛下可暗中支持其加快步伐。将关宁军中的精锐部队,逐步拆分,或以协防、轮战之名,调往其他方向,或掺入京营、其他边镇兵员,打破其固有的派系壁垒。对于祖、吴等家族的子弟、亲信,可明升暗降,调离关键实权岗位,授予高爵虚职,荣养起来。同时,大力提拔那些忠于朝廷、确有战功的中下层军官,尤其是非辽西本土出身的将领,培植新的力量。”
“分而化之,掺沙子,挖墙脚……此乃老成谋国之见。”苏寒表示认可,“还有吗?”
“其三,予其利,断其念想。”孙承宗压低了声音,“陛下,关宁将门以往与晋商勾结,其中利益盘根错节。如今晋商已除,他们断了重要财路,难免心生怨望,也是其‘养寇自重’的动机之一。陛下或可……有限度地开放部分辽东的特许经营权,如军马采购、部分军需品供应,甚至未来辽东收复后的土地开垦、商贸特权,允许他们通过合法途径参与,将其利益与朝廷绑定,而非与‘寇’绑定。让他们明白,跟着朝廷,比跟着建奴,更有前途,更有实利!”
苏寒眼中精光一闪,这最后一策,可谓是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利益驱动。
将这些军阀的利益从“维持混乱”扭转为“支持平定”,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善!”苏寒抚掌,“大棒加胡萝卜,明赏暗削,分化拉拢,利益捆绑……孙师傅此番谋划,深得朕心!”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便依此策而行。明日的旨意,便大赏关宁有功之臣!至于具体的分化、提拔、利益引导细则,就由孙师傅与洪承畴秘密筹划,稳步推进。记住,动作要快,但姿态要稳,既要让他们感受到压力,也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
“老臣领旨!”孙承宗躬身应道,心中稍定。
皇帝并非一味强横,亦懂得权术平衡,这让他对辽东局势的平稳过渡,多了几分信心。
苏寒走到殿门口,望着远方,仿佛能看到辽西那片土地上的暗流涌动,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给他们机会,希望他们好自为之。若还有人冥顽不灵,妄图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弄‘养寇自重’的把戏……那么,秦良玉的刀,和朕的刀,下一次落下的,就不会只是警告了。”
……
孙承宗见皇帝对关宁军的处置已有定计,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想起另一桩棘手之事,他斟酌着开口道:“陛下,关宁诸将虽需安抚震慑,然终究是维系辽东防线的重要力量。只是……如今辽事由洪承畴总督全权负责,井井有条,那么……袁崇焕,陛下打算如何安置?”
提到袁崇焕这个名字,文华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苏寒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袁崇焕,这是一个让他情感矛盾的名字。
不可否认,此人有能力,有胆魄,镇守宁锦时也确实挡住了皇太极的兵锋,算得上一员干才。
但他那份深入骨髓的桀骜不驯,那份“五年平辽”的空泛口号背后隐藏的、可能存在的自行其是,甚至历史上那争议极大的斩杀毛文龙、纵敌深入等行为,都让苏寒对其充满了戒心。
“袁崇焕……”苏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掂量其分量,“将他闲置京城这么久,如同熬鹰一般,磨其锐气,折其骄矜,不知这只‘鹰’,如今可还认得谁是主人?爪牙可还锋利?”
孙承宗闻言,心中了然。
皇帝对袁崇焕并非全然否定,而是存了考察和驯服的心思。
这“熬鹰”的比喻,可谓恰如其分。
鹰,猛禽也,能搏击长空,擒拿狐兔,但若不能驯服,反而可能伤及主人。
“陛下,”孙承宗谨慎地回应,“袁崇焕性情刚直,确有倨傲之处。然其才具,于兵事一道,尤其对辽局之熟悉,朝中罕有能及者。闲置日久,恐其才空老,亦非国家之福。且近来观其言行,似乎……沉静内省了许多。”
苏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孙承宗的话有道理,人才难得,尤其是熟悉前线情况的高级将领。
一味地打压闲置,确实是浪费。
但若不能确保其忠诚与服从,贸然启用,风险更大。
他回想起袁崇焕回京后的种种……
无人问津的冷遇,试图走通魏忠贤门路而不得的窘迫,听闻自己拒绝后金求和时的震惊与不解……
这一连串的打击和认知冲击,想必已经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督师,尝尽了世态炎凉,也对如今的朝局和皇帝,有了更复杂、或许也更清醒的认识。
是时候见一见了。
苏寒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决断:“传旨,召袁崇焕明日平台觐见。朕,要亲自看看他。”
他倒要亲眼瞧瞧,经过这段时间的“冷处理”,袁崇焕是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顺从?
还是将不甘与怨愤深藏心底,变得更加隐忍危险?
亦或是真的有所反思,对局势有了新的、更符合自己战略意图的认识?
这次召见,将决定袁崇焕未来的命运。
是重新得到启用,被派往某个需要他才能却又不会让其拥兵自重的岗位?
还是继续被雪藏,甚至因为某些不当言论而迎来更严厉的处置?
一切都取决于他明日面对皇帝时,所展现出的态度和认知。
“老臣遵旨。”孙承宗躬身领命。
他知道,明日平台之上,将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皇帝要看的,不仅仅是袁崇焕的才能,更是他的“心”。
而袁崇焕能否把握住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重新进入帝国的权力核心,犹未可知。
苏寒看着孙承宗退下的背影,眼神幽深。
驾驭臣下,尤其是袁崇焕这等有才却难驯的臣子,就如同驾驭烈马,既需要鞭子,也需要缰绳和草料。
明日,他就要亲自掂量一下,这匹曾经的“辽东烈马”,在经过一番磋磨之后,是否还有价值被套上帝国的战车,以及,该如何为其套上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