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刮骨疗伤(1 / 2)旅游小王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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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八年,秋,京畿之地已染上些许凉意。

一队风尘仆仆、装备迥异于中原官军的兵马,终于望见了远处地平线上那巍峨雄壮的北京城郭。

队伍前方,一位身披陈旧锁子甲、鬓角已见霜白却依旧脊梁挺直的女将,勒住了战马。

她望着那象征帝国权力中枢的城池,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沉淀着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

她正是石柱宣慰使、总兵官秦良玉。

其身后,是她的儿子马祥麟、马祥麒,以及历经万里跋涉、面黄肌瘦却眼神依旧锐利的白杆兵精锐。

“母亲,我们……终于到了。”长子马祥麟驱马靠近,声音沙哑,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不安。

他年轻的脸庞被风霜刻满了痕迹,这一年的艰难跋涉,远超想象。

从接到皇帝那份语焉不详、却措辞急切的诏书开始,秦良玉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没有任何明确理由,只是命她率白杆兵精锐“即刻入京觐见”。

四川石柱至北京城,五千余里险阻路途,他们靠着双脚,翻山越岭,渡江过河,穿越无数州府,足足走了一年!

平均每日行军不到二十里,这并非他们不能走更快,而是沿途粮草补给时断时续,地方官吏态度暧昧,加之需要保持军队建制和基本战力,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是啊!到了。”秦良玉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只是不知,陛下如此急切召我等入京,究竟是福是祸。”

次子马祥麒性子更急,忍不住低声道:“母亲,这一路上,听闻京城风云变幻,陛下他……手段酷烈,与以往大不相同。魏阉虽看似依旧得势,但东林凋零,晋商覆灭,连藩王勋贵都被狠狠敲打。如今突然召我们这支客军入京,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会不会是皇帝要借他们这把“刀”去做更酷烈之事,甚至……鸟尽弓藏?

秦良玉瞪了儿子一眼,示意他慎言,但眉头却锁得更紧。

这些传闻,她一路上听得更多,也更详实。

皇帝天启七年病愈后,简直像换了个人。

不再沉迷木工,反而乾纲独断,行事雷厉风行,甚至可称暴烈。

他组建新军,开海通商,重用酷吏,在她看来,魏忠贤之流便是酷吏,这一切都透着反常。

他们秦家世代忠良,白杆兵在浑河血战建奴,伤亡惨重,忠心可鉴日月。

可如今这位心思难测的皇帝,还会像以前那样看待他们这些“土司”兵吗?

“休得胡言!”秦良玉低声斥道,“陛下乃九五之尊,自有其深意。我秦家世受国恩,唯有尽忠王事,岂可妄加揣测,自乱阵脚?”

她这话既是对儿子的告诫,也是对自己内心不安的压制。

马祥麟相对沉稳,却也忧心忡忡:“母亲,即便陛下无意加害,可我白杆兵惯于西南山地作战,此番北上,人地生疏,气候不适。京城乃虎踞龙盘之地,各方势力交错,我等贸然卷入,恐成他人棋子,前途难料啊。”

这正是秦良玉最深的忧虑。

白杆兵是秦家的根基,也是她报效国家的资本。

她不怕打仗,不怕死,怕的是被无谓地消耗在朝堂争斗的漩涡里,怕的是这支承载着无数忠魂的军队,因为莫须有的原因折损在异乡。

她抬头,再次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北京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迷茫与不安都压入心底。

“无论如何,圣命难违。传令下去,全军于城外十里择地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祥麟、祥麒,随我整顿仪容,递牌子请求觐见。”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毅和决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秦良玉一生行事,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黎民,对得起我马家、秦家列祖列宗!纵前面是刀山火海,也需去闯上一闯!一切,等见了陛下,自有分晓!”

她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随她辗转万里、忠诚无畏的子弟兵,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

她必须为他们,也为秦家的未来,在这莫测的帝京,寻一条明路出来。

队伍再次缓缓启动,朝着那既令人敬畏又充满未知的皇城行去。

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沉默的队伍带着西南边陲的风尘与一股不屈的悍勇,融入了京畿的暮色之中。

……

北京城西郊,风尘仆仆的白杆兵刚刚寻了一处背风之地,正准备埋锅造饭、搭建临时营寨。

将士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然而,不等他们安定下来,一队盔明甲亮、打着皇帝仪仗的骑兵便疾驰而至,为首一名内侍高声宣道:

“圣旨到!秦良玉接旨!”

正与儿子商议如何递牌子觐见的秦良玉心中一惊,连忙率领马祥麟、马祥麒及众将官跪迎。

她心中念头急转:圣旨来得如此之快?是吉是凶?

只听那内侍朗声宣道:“陛下口谕:秦将军万里勤王,忠勇可嘉,将士辛苦,岂有露宿城外之理?朕已命人腾出西苑京营大营东侧营区,一应粮草器械俱全,即日起,便作为白杆兵驻京行营。钦此!”

京营大营?!

此言一出,不仅秦良玉愣住了,她身后的马祥麟、马祥麒等将领更是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京营,那是天子亲军,勋贵自留地,地位超然。

皇帝竟然直接将他们这支“客军”、“土司兵”安排进了京营驻地?

虽然只是东侧营区,但这其中释放的信号,足以让所有知悉京营内部情况的人浮想联翩,心惊肉跳!

“臣……秦良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良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接旨。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安置,皇帝此举,必有深意,而且很可能与京营本身有关!

那内侍传完旨意,又换上恭敬的笑容:“秦将军,陛下已在宫中等候,请您即刻随咱家入宫觐见。”

秦良玉不敢怠慢,嘱咐两个儿子带兵入驻新营区,严加约束,不得生事,自己则整理了一下戎装,跟随内侍前往紫禁城。

踏入乾清宫西暖阁,秦良玉按捺住心中的忐忑,行大礼参拜:“臣,石柱宣慰使、总兵官秦良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秦将军平身,看座。”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秦良玉谢恩后,谨慎地抬头,第一次见到了病愈后、传闻中手段酷烈的年轻皇帝。

只见苏寒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秦将军一路辛苦。白杆兵浑河血战,忠勇壮烈,朕心甚慰,亦甚憾。”苏寒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与惋惜。

“为国效力,分所当为。臣等不敢言功。”秦良玉连忙谦辞。

苏寒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凝:“秦将军,你可知朕为何不远千里,急召你与白杆兵入京?”

秦良玉心道“来了”,谨慎地回答:“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今日入城,觉得这京营驻地如何?你部入驻,可还顺利?”

秦良玉斟酌着词句:“蒙陛下恩典,营区齐整,一应俱全。只是……臣部入驻时,见西苑大营其余各部,似乎……兵额颇有虚悬之象,军纪亦稍显……松弛。”

她说得已经很委婉了,实际情形远比她描述的更加不堪,空额严重,士兵懒散,如同市集。

苏寒冷笑一声:“松弛?秦将军你太过客气了!如今的京营,早已糜烂不堪!空额超过半数,兵士多为市井无赖、勋贵家奴充数,器械朽坏,操练废弛!每年耗费朝廷巨额粮饷,却连像样的阵型都列不出来!这哪里是天子亲军,分明是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硕鼠窝,是勋贵将门捞钱的工具!”

他越说语气越是严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秦良玉屏息静气,不敢插话,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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