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六章 戳货(1 / 2)旅游小王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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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春,京城琉璃厂的梧桐树抽出新芽。

苏寒的“华夏典藏博物馆”开馆仪式上,红毯从街边一直铺到大理石台阶。

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对准了博物馆门口那对刚从海外回购的明代鎏金铜狮。

“苏总,这对铜狮据说花了三百万美元?”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挤到最前面。

苏寒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微笑着没有正面回答:“文物回家,无价。”

然而外行根本不知道,苏寒通过收购流落海外的古玩,还可以获得其他意想不到的好处。

韩春明站在嘉宾席第二排,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苏寒。

三个月前,当苏寒告诉他准备开博物馆时,他还觉得是天方夜谭。

如今,看着馆前熙攘的人群和路边停满的豪车,他不得不承认苏寒又一次走在了前面。

“韩总,咱们的博物馆什么时候开张啊?”助理小周小声问。

“下个月。”韩春明整了整领带,“不过规模小得多,主要展出我这些年收的老物件。”

开馆剪彩后,宾客们涌入展厅。

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一只北宋汝窑天青釉碗在射灯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标签上写着“海外私人收藏,1992年购于伦敦苏富比”。

“真漂亮啊!”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贴着玻璃赞叹,“这釉色,这开片,绝了!”

韩春明站在人群外围,听见身后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嘀咕。

“听说苏老板在俄罗斯倒卖军火发的家,现在洗白玩高雅了。”

“嘘,小点声。不过你说得对,这些新贵都一个德行,钱赚够了就开始装文化人……”

韩春明皱眉转身,那两人立刻噤声走开。

他望向展厅另一端被众星捧月的苏寒,突然觉得这满室珍宝之间,最不值钱的恐怕就是人心。

一个月后,韩春明的“明韵斋”在小经厂胡同开张。

与苏寒的豪华博物馆不同,这里是由两进四合院改建而成,展品也多是他这些年走街串巷收来的民间器物。

开张当天,胡同里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韩春明特意穿了一件普通的中山装,站在门口招呼大家。

“春明啊!这些瓶瓶罐罐真值钱?”居委会马大妈指着展柜里的一只青花罐问道。

“马大妈,这是明嘉靖年的,存世量不多。”韩春明耐心解释。

“哟!那得值好几千吧?”

韩春明笑而不答。

实际价格后面得加三个零,但他不想吓着这些老街坊。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嗤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就韩春明那点眼力,能收到什么真货?”

说话的是胡同口开杂货铺的老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几个邻居交换着眼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他这些都是在潘家园地摊上淘的……”

“苏寒那才叫真本事,人家都是从国外买回来的。韩春明?指不定哪被骗了呢!”

韩春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早料到会有这种反应……

正阳门下的老邻居们,可以接受你发财,但绝不能接受你比他们懂得多、活得雅。

开张仪式草草结束。

等人群散去,韩春明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展柜中那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藏品。

忽然觉得,这小小博物馆里最珍贵的,或许不是这些古董,而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初心。

“韩总……”小周欲言又止。

“没事。”韩春明拍拍他的肩,“去把后院那对圈椅搬出来吧,明天有个专家要来参观。”

……

与此同时,程建军正在景德镇一间昏暗的作坊里,盯着拉坯师傅手里的泥胎。

三个月前,他和孟小杏的房地产公司被苏寒逼到破产,法院查封了最后一套房产。

那天晚上,他在小酒馆里喝得烂醉,无意中听见邻桌谈论古董造假的高额利润……

“程老板,你看这样行吗?”老师傅停下转轮,将刚成型的梅瓶递过来。

程建军接过还带着湿气的泥胎,对照着手机里的照片仔细比对。

那是他在破烂侯家偷拍的……

一只乾隆年间的粉彩镂空转心瓶,市场估价至少八百万。

“口沿再薄一点,底足加宽两毫米。”程建军指着照片说,“记住,一定要用老胎做底。”

老师傅面露难色:“这……要找到同样年代的白胎可不容易……”

“钱不是问题。”程建军从包里取出两沓百元大钞拍在桌上,“三天后我要看到成品。”

离开作坊,程建军拨通了一个北京号码:“货下周到,准备好你那边的渠道。记住,只做高端客户,那些半懂不懂的土大款最好骗。”

挂掉电话,他望着景德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苏寒、韩春明,你们玩真货,我就玩假的。

看谁能笑到最后。

一周后,京城古玩市场悄然出现一批“生货”。

据说是南方某收藏家去世后散出的家底,件件精品,价格却只有市场价的六七成。

最先上当的是郭大爷……

正阳门下大杂院里最新的“收藏家”。

其实所谓收藏,不过是退休后把积蓄都换成了潘家园的“古董”。

主要是被韩春明的收藏给刺激到了,也想“凭借自己的眼力”赚上一笔。

这天,他神秘兮兮地把韩春明拉到自家屋里,锁上门,还拉上了窗帘。

“春明啊!郭大爷最近得了件好东西,你给长长眼。”老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青花梅瓶。

韩春明接过瓶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胎体沉重,釉色死板,青花发色过于鲜艳……

典型的现代仿品。

但看着郭大爷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直接说破。

“郭大爷,这瓶子……您花多少钱买的?“

“不贵!不贵!”老人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才三万!卖家说是康熙年的,要不是急着用钱,少说也得要十万!”

韩春明心里暗叹。

三万块,几乎是郭大爷一年的退休金。

他轻轻转动瓶身,在底部发现了一个几不可见的暗记……

一个小小的“C”字母。

最近圈里流传,有个神秘造假团伙的作品都会留下这个标记。

“怎么样,是好东西吧?”郭大爷眼巴巴地问。

韩春明斟酌着词句:“郭大爷,这瓶子……存疑。要不这样,我先拿回去帮您仔细看看?”

“存疑?什么意思?”老人脸色变了,“你是说假的?不可能!那卖家可是有鉴定证书的!”

说着,他又从箱子里掏出几件“藏品”……

玉佩、铜镜、紫砂壶……

韩春明越看心越沉,全是同一批次的赝品,加起来恐怕得十几万。

“郭大爷,您这些……都是从同一个人手里买的?”

“是啊!小刘介绍的一个南方老板,姓程……”郭大爷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改口,“哎!你别管是谁,就说东西对不对吧?”

姓程?韩春明眼神一凛。

最近消失的程建军,突然在景德镇出现,现在又有姓程的卖假货……

太巧合了。

“郭大爷,这些东西……我建议您赶紧出手。”韩春明尽量委婉地说,“最近市场上有批高仿,做得特别像。”

老人的脸一下子垮了:“你是说……我这些全是假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可能……我对比过书上的图录,一模一样啊!”

韩春明不忍心看老人绝望的表情,想了想说:“这样吧!您把卖家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帮您再问问。说不定是我想错了。”

离开郭大爷家,韩春明立刻拨通了苏寒的电话。

“苏寒,程建军可能回京城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在做高仿古董骗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正阳门下已经有人上当,损失不小。”韩春明顿了顿,“我担心这只是开始。”

“那就耐心一些!好好的收集他的罪证,打蛇必须打七寸。”

挂断电话,韩春明站在胡同口,望着夕阳下的正阳门。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骑着二八自行车走街串巷收废品的穷小子;如今,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却要面对更复杂的挑战……

不仅是商场上的明争暗斗,还有这些躲在暗处、专骗老人积蓄的魑魅魍魉。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韩春明还是一眼认出了程建军特有的走路姿势……

左肩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攻击。

韩春明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关于真与假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因为这一次,赌上的不仅是金钱,还有那些老街坊们一辈子的积蓄和尊严。

当晚,韩春明的书房灯一直亮到凌晨。

桌上摊开着各种鉴定资料和放大镜,旁边是一本刚写完的联系人名单……

从故宫博物院的专家到刑侦支队的旧识。

无论程建军想玩多大,他都奉陪到底。

窗外,一轮明月挂在正阳门檐角,像一面亘古不变的铜镜,照着这人世间的真假美丑。

……

韩春明揉了揉太阳穴,将窗帘拉严实了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有人“偶然”在小区里“偶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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