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拽着老伴站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走。”

“走？”二婶尖叫，“钱还没……”

“走！”二叔吼了一声，然后转向胡曼黎，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个……网上的事，是我们不对。薛先生，对不起。”

苏寒挑眉看向胡曼黎。

她微微点头，苏寒这才掏出手机：“好吧！我这就删。”

丁致远拎起二叔二婶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二婶不甘心地回头瞪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狐狸精”“不得好死”，却是被丁致远给硬拉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胡曼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苏寒倒了杯水递给她：“演技不错。”

胡曼黎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演技。我是真的……受够了。突然感觉以前的付出都是笑话。”

……

丁致远走投无路，只好答应在“哲人说”节目里插播海参广告，条件就是从公司预支二十万。

“哲人说”录制现场，丁致远站在聚光灯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导演在台下比划着手势：“丁老师，三秒后切入广告，您只需要说'本节目由海参湾特约播出'就行。”

丁致远僵硬地点头。

这二十万预支款是他最后的尊严……

用一档学术节目的广告换来的。

想到二叔拿到钱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他胃里一阵翻腾。

“5、4、3……”导演开始倒数。

丁致远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本节目由……海参湾特约播出。”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忽，与平日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形象判若两人。

导演皱眉喊了“Cut”，但已经来不及重录了。

录制结束，丁致远独自走向更衣室。

走廊尽头，邱丽苏倚墙而立，一袭红裙像团燃烧的火焰。

“精彩表演。”她鼓掌，声音里带着揶揄。

丁致远绕过她，径直往前走：“满意了？”

邱丽苏跟上他的步伐：“别这样，致远。我是来道歉的。”

她拉住他的手臂，“借钱的事情都是小黄瞒着我办的，我本该早点发现的……都是小黄办事不力。”

丁致远甩开她的手：“省省吧！丽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看清了邱丽苏的正面目，眼前的这个邱丽苏根本不爱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邱丽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丁致远，你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地把丁致远拉进车里，开到了他的学校办公室。

推开门，狭窄的空间里摆着一张简易折叠床，桌上堆满泡面盒。

“你就住这里？”邱丽苏声音发颤，“跟我回家，致远。我们俩的事情不至于让你这样。”

丁致远冷笑：“然后呢？继续做你的提线木偶？”

邱丽苏突然扑进他怀里，泪水浸湿他的衬衫：“我爱你，致远。一直都是。”

她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泪珠，“还有，我……我怀孕了。”

“什么？”丁致远如遭雷击，双手僵在半空。

“两个月了。”邱丽苏轻声说，“是我们俩的孩子。”

“……”

窗外，夕阳将办公室染成血色。

丁致远望着这个相识十年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点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我跟你回去。”

……

此时胡曼黎正在看钟宁转发来的视频里，丁致远生硬地念着广告词的样子让胡曼黎笑出了声。

她正准备分享给苏寒，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吴雅。

“曼黎姐！”吴雅的声音异常急促，“快来医院！薛晓舟妈妈……情况不好！”

胡曼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医院走廊上，吴雅正焦急地踱步。

看到胡曼黎，她快步迎上来：“还在抢救，但……”

话音未落，抢救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医生摇了摇头。

胡曼黎的心沉到谷底。她转向吴雅：“薛晓舟呢？”

“在里面……他不肯出来。所以我才想到给你打电话。”

胡曼黎轻轻推开门。

抢救室里，苏寒独自站在病床前，背影如同一尊雕塑。

床上，白布覆盖着一个瘦小的轮廓。

“薛晓舟……”胡曼黎轻声唤道。

苏寒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的：“我父亲走的时候，我没听到他最后的道歉。现在……我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胡曼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抱住他。

苏寒的身体僵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他们的儿子。”然而此时的苏寒却是低声说道，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偷了别人的人生……现在连告别的资格都没有。“

胡曼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当然她并没有听明白苏寒的意思，做梦也想不到这具躯体的内外不一。

她正想追问这句话的含义，手机再次响起——是钟宁。

“曼黎，你在哪？我有急事！”钟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把房子和保险收益交给俊俊，可是又不想便宜了俊俊爸爸。”

胡曼黎看了一眼仍沉浸在悲痛中的苏寒，和一旁默默流泪的吴雅。

生活似乎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一个危机接着一个危机。

“好！我马上过去。”她最终说道，轻轻捏了捏苏寒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

走出医院时，六月的暴雨倾盆而下。

胡曼黎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全身。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都市迷局中，每个人都在为不同的理由挣扎求生。

而更艰难的选择，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