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者归来(1 / 2)旅游小王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金州化工厂领导班子成员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面前摊开的季度财务报表像一记记耳光,把“总体亏损”四个字狠狠甩在所有人脸上。
水书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同志们,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新设备投产三个月,运行成本比一车间高出47%,直接导致全厂首次季度亏损。今天必须拿出解决方案。”
财务科长老刘率先开炮:“水书记,新车间简直是吞金兽!光是电费一项就超预算两倍多,更别说那些进口催化剂……”
“刘科长,”新车间副主任方平猛地抬头,眼睛里却是闪着倔强的光,“您只看到成本增加,却没看到成品率从78%提升到92%,废品率下降了65%。按国际标准计算,实际效益是提升的。”
“国际标准?”副厂长闵仲生冷笑一声,手指敲打着桌面质问,“方副主任,我们是在中国,产品卖的是人民币,不是美元!你那套理论还是留给宋运辉去说吧。”
听到“宋运辉”这个名字,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实在是对他们太有威慑力了。
那位曾经的技术骨干,如今已是巴斯夫亚洲区技术顾问,他的影子似乎仍笼罩着金州的技术决策。
方平的脸涨得通红:“闵厂长,参数设置是经过严格测算的。宋教授在离开前特别强调……”
“够了!”闵仲生拍案而起,“张口闭口宋运辉,他是你爹吗?”
作为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兼新车间主任,闵仲生对方平这个榆木脑袋早已不满。
水书记皱眉敲了敲茶杯:“注意会议纪律!方平,闵厂长的建议是调低反应参数,减少能耗。技术上是否可行?”
“绝对不行!”方平急得站了起来,“水书记,反应温度降低5度,催化剂活性会下降30%,长期运行必然导致反应器结焦。这套设备价值三千万,不能为了短期利益毁了它!”
闵仲生讥讽道:“方副主任危言耸听了吧?我在化工行业干了快二十年,没见过调低几度参数就能把设备搞坏的。你这是把设备当祖宗供着!”
“您没见过不代表不会发生!”方平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资料,“这是德国巴斯夫提供的操作手册,明确标注了最低运行参数。宋教授翻译时特别用红笔圈出了这部分……”
“又提宋运辉!”闵仲生一把夺过文件摔在桌上,“他现在是德国人的走狗,巴不得我们中国人永远当技术奴隶!方平,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会议室鸦雀无声。
水书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清楚记得三年前自己默许闵仲生排挤苏寒的往事。
如今那个年轻人已成为国际知名专家,而金州却陷入困境。
“今天就到这里。”水书记突然宣布,“方平留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散去后,水书记示意方平坐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闵厂长毕竟是你的领导。”
方平握紧拳头:“水书记,我不是故意顶撞。但参数真的不能调,设备会……”
“我明白。”水书记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你刚才提到国际标准……那有没有可能把产品卖到国外?”
方平眼睛一亮,从公文包深处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根据宋……根据行业趋势做的海外市场分析。东南亚和东欧对这类化工产品需求很大,价格是国内的2.5倍。”
水书记翻阅着方案,眉头渐渐舒展:“可是自主定价权……需要部里批准。”
“只要您支持,我愿意全力配合!”方平激动地说,“宋教……我是说,有业内人士透露,化工部正在试点放权。”
水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突然感觉方平与苏寒太像了,同样的技术痴迷,同样的固执己见,却也有着超前的商业头脑。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如果当初留住苏寒……
想必他现在的日子绝对不会这么的艰难,毕竟苏寒绝对可以把闵仲生收拾的服服帖帖。
可惜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后悔药,一招错满盘皆输。
“方案留下,我考虑考虑。”水书记最终说道,“至于参数问题……先维持原状。”
“是!水书记。”
方平刚离开,闵仲生就推门而入:“水书记,方平太不像话了!当着那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
“小闵啊,”水书记打断他,“准备一下,下周跟我去趟京城。”
“京城?”
“去化工部要政策。”水书记敲了敲方平的方案,“鸡蛋不能总当土豆卖。”
闵仲生脸色变了变,随即堆起笑容:“还是书记高瞻远瞩。不过新车间那边……”
“参数先别动。“水书记意味深长地说,“等我从京城回来再说。”
……
闵仲生见说不动方平就叫来了新车间的几个技术员,挨个询问调低参数到底会不会出现方平所说的结焦现象。
但大家毕竟都不如方平精通技术,闵厂长就算想越过他擅自调参数也不可能。
闵厂长一见硬的不行就换了策略,突然决定对方平来软的。
三天后的深夜,方平正在车间值班室核对数据,闵仲生突然造访。
“方主任,这么晚还加班?”闵仲生态度出奇地和蔼,手里还提着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方平警惕地站起来:“闵厂长这是有事?”
“别紧张。”闵仲生自顾自地坐下,“咱师兄弟好久没聊聊了。”
他倒了两杯酒,“说起来,咱们都是水书记带出来的,算是同门。”
方平勉强接过酒杯。
确实,1983年他大学毕业分配来金州厂,是水书记看中他的专业背景,安排他到技术科。
而闵仲生当时已是水书记的左膀右臂。
当然他方平最佩服的还是苏寒,因为苏寒就是他心中的偶像。
“师弟,”闵仲生突然换了称呼,“你知道水书记最近压力有多大吗?部里有人拿亏损说事,想让他提前退休。”
方平一怔:“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闵仲生压低声音,“这次去京城,说好听了是要政策,实际上……是去请罪啊!”
“这……”啤酒杯在方平手中微微颤抖。
他想起水书记花白的鬓角和日渐佝偻的背影。
“其实……”闵仲生趁热打铁,“参数稍微调低一点,短期内不会有大问题。等熬过这阵子,海外市场打开了,再调回来不迟?”
“……”方平陷入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违背了所有技术原则,但情感上……
“工人们都盼着年终奖呢。”闵仲生祭出杀手锏,“三车间老王的女儿要做手术,就等着这笔钱……”
“好!我试试。”
“师弟,师兄在这里代表金州人感谢你。”
次日凌晨,方平独自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参数输入键上方。
苏寒离厂前的叮嘱依旧是言犹在耳:“这套设备就像精密钟表,差一个齿就会全盘皆乱。”
但闵仲生的话同样挥之不去。
最终,他咬牙输入了新的参数值,比标准低了3%。
“对不起,宋教授。”方平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希望我是错的。”
一个月后,水书记从京城凯旋,带回了自主定价权和出口许可。
厂门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没人注意到新车间反应器的压力表指针开始不规律地抖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法兰克福,苏寒放下国际长途,对助手说:“订机票吧,金州需要我们了。”
要知道巴斯夫一直都要对那些系统进行维护的,设备的异常情况一直都是被技术人员关注。
而苏寒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设备异常数据报告。
曲线图上,那个陡峭上升的结焦指数格外刺眼。
……
水书记从京城回来的那天,金州化工厂大门前挂起了红色横幅。
车队驶入厂区时,鞭炮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挤在道路两旁,看着小轿车缓缓停在办公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