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北京城寒风刺骨，但前门大街新开的“京巴超市”门前却人头攒动。

红底金字的招牌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口贴着的大红海报上写着：“开放式选购，明码实价，天天平价！”

徐慧真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排队进场的顾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虽然已过四十，但那双杏眼依然明亮有神。

“雪茹，你看那边。”她指着东南角日用品区，“咱们从上海进的塑料盆又卖空了。”

陈雪茹正对着账本打算盘，闻言抬头。

她今天涂了时下最流行的珊瑚色口红，烫卷的头发披在肩上，一身枣红色西装显得干练又时髦。

“这才开业半个月，日营业额就破五十万了。”她啪地合上账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慧真，咱们这把又是赌对了！”

徐慧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别高兴太早，树大招风。我听说商业局那边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陈雪茹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怕什么？现在改革开放，鼓励个体经济。再说了……”她狡黠一笑，“咱们手续齐全，依法纳税，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会计小张急匆匆进来：“徐总，陈总，刚接到通知，商业局明天要开特别会议，讨论……讨论我们超市的经营模式。”

徐慧真和陈雪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徐慧真轻声叹了口气，“果然来了！通知上还说什么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没有。”

“好！知道了。”

其实东城副区长的苏寒也被商业局邀请参加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徐慧真是苏寒的前夫。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商业局三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寒坐在靠门的位置，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腰杆笔直。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虽然表面平静，但他不断摩挲钢笔的小动作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商业局李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把各位请来，是要讨论一个“新事物”，前门大街那家“京巴超市”。”

另外他还特别在“新事物”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这种所谓的“自选超市”模式，完全违背了我们原有的商业原则！”

供销社的马主任立刻接话赞成说道：“就是！老百姓自己随便拿东西，这不是鼓励偷窃吗？

再说了，他们那些货品来路不明，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苏寒微微皱眉，但没有立即发言。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是冲着他来的，谁让“京巴超市”的创始人之一是他的前妻呢？

李副局长果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寒：“苏区长，听说这家超市的徐慧真同志是您的前妻？”

他故意在“前妻”二字上顿了顿，“您对这事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寒。

接着苏寒不慌不忙地合上文件夹，声音沉稳：“李局长，我认为评价一个新商业模式，应该看它是否有利于经济发展，是否方便群众生活，而不是看创办人是谁的什么亲戚。”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撇清了私人关系，又表明了立场。

李副局长脸色一沉：“那苏区长的意思是，这种特殊的经营模式值得我们提倡咯？”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当然。”

李副局长却是满脸玩味的看向眼前的苏寒说道：“噢？苏区长你能详细说说嘛？”

苏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将文件夹中的资料分发给在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