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从榻边站起身，比白日更加彬彬有礼。

他站起身，接连跨过三人。

跳下床，踩到地毯上时，侧身刚好望见周芷若有些空洞的眼神，顺势坐在床沿，微笑着抚摸她的面颊。

手指温热的触感滑在面上，周芷若有些涣散的焦距定格在魏武的面上，看着那一双弯如月牙的眼睛，被封闭在心间的杂乱念头好似一瞬间有了突破口，抓住他的手，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指。

周芷若的五官柔和，气质更是柔弱易碎，像是一朵路边的小白花，但此时此刻，这朵小白花冷得吓人。

魏武的百战无伤硬功早已大成，又不曾亏待过自己，体魄的强度自然与日俱增，哪怕周芷若用尽了力气，却可悲的连点咬痕都没有被咬出来。

“你疯了？！”

歇了一会儿的朱九真听到这边声音不对，刚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就看到周芷若疯狂的举措，赶紧扑上前去撕她的嘴。

但没用。

朱九真眼里的恶毒一闪而过，从周芷若身后抱住她，手指也从周芷若的脸挪到了脖子以下，狠狠的一掐。

“啊！！！”

魏武依旧坐在床榻边上，静静的瞧着眼前这一幕，气质温润如玉，轻轻抚摸在周芷若的头上，目光平静地为她理顺发丝。

倘若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瞧见这一幕，还会误认为他这个“谦谦君子”正在安抚发疯的疯子。

周芷若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朱九真根本没留力，给周芷若一种“她再不停止‘发疯’，朱九真就要给她生扯下来”的错觉。

见周芷若冷静下来，朱九真只能遗憾的松开手，扶住她的肩膀。

周芷若恨恨地剜了朱九真一眼。

那眼神太冷，像是淬了毒的冰。

朱九真心跳都慢了半拍，随后觉得失了面皮，将人往床上一摔，跪坐起身，恼羞成怒的骂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贱人！”

周芷若面伏在枕头上，曼妙的身子侧对魏武，白皙如雪的背上点点水珠滑落，于呜咽声里轻颤。

“何必呢。”

魏武的情绪依旧平静，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得意之类的情绪，更不存在半点怜悯、愧疚，有的只是如贤者般的平静。

“生命短暂，犹如露珠消散，人们终其一生都在探寻答案，命运仿佛大海起伏不定，前路迷离，好似脉纹回路漫漫，有人在黑夜吟唱悲歌，有人在斑驳铜镜前感慨过往，给岁月星辰刻画上沧桑年轮，到头来，不过黄土一抔，空度一生。”

“你觉得受了委屈，可你换来了你师姐的命，将其看作交易，你觉得是赚是亏？”

周芷若的哭声渐渐轻微，螓首微不可察的抬起来，透过杂乱的发丝缝隙，能看到那双眼里的空洞在被新的光芒渐渐填满。

“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美人无罪，罪在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归根结底，是你太弱，弱到想要保护别人，就得牺牲自己。”

“但佛也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还未入地狱，就开始悔恨，些许舍去，便犹如野兽失了理智，岂不知无能者当无所求，过于苛求，便犯了贪嗔痴。”

魏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手掌也无意识的落在朱九真的肩上，脑海中想的却是：

“我一个人的武功，终究是有极限的！与其将所有的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享乐里，为什么不继续搜寻这个世界的特产？

再不济，破坏，拉拢，交好，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从这个世界搬运更多的物资，源源不断的培养魏武卒也好！”

“沉溺在温柔乡里，和无能的弱者有什么分别？”

魏武脑子里像是一道惊雷劈落，略微失神的双目再度明亮，视线凝实几分，温柔的落在朱九真的身上。

“九真……”

朱九真冷不丁打了个颤，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在这一刻冒了出来，有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押送断头台的错觉，“主，主人……”

她说话时牙齿打着颤，害怕的手脚都酸软，只能一边努力撑直身子，一边卖力的挤出笑脸。

魏武见状，语气越发温柔，盘瓜的手都不禁放轻几分力气，“你先前说你很会养狗？”

润物细无声的声音像是春风一样拂过朱九真的耳朵，让她有种莫名的绝望，声音凄凄的哭道：“我错了，九真错了！我再也不养狗了！我再也不敢纵犬伤人……”

她以为魏武这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然已经享受过了，就该清算前账了。

魏武眉头轻陷，我都这么“和蔼”了，你却怕成这样，难道要我跪下求你？

他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手掌用力，将人直接提到了半空，“我给你脸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