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入宫时，天还没黑，殿上却已添了灯。

跟着崔元甫来的官员比上午更多。有几人到了门前才发现彼此也在，互相拱一拱手，谁都没多问，低着头一道进去。

皇帝看众人站定，目光在崔元甫身上停了停。

“上午没说完？”

崔元甫跪下：“边境双方增防，纪小柔身份又已正式公开，臣请暂由三殿下协理军政，以稳朝局。”

“谁告诉你，朕已病到不能理政？”

“臣不敢。”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你已经敢了。”

后头一名官员刚屈下膝盖，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瞬，最后还是跪了下去。

萧玉珩从旁出列。

“父皇，儿臣只是愿替您分忧。”

“分忧可以。”萧玉琛道，“先拿出父皇给你的监国诏书。”

萧玉珩转过头：“二哥——”

“边境尚未开战，你便要先拿军政。凭什么？”

皇帝抬手拍在案上。

“监国之事，不议。”

萧玉珩站在阶下，没有立刻开口。

这半个月，纪小柔的身份传回上京，边军增防，纪家旧案重翻，朝中已经不止一次有人问皇帝准备如何处置。

今日跟着崔元甫来的，也并非全是萧玉珩的人。有人怕边境生乱，也有人忌惮纪、宁两家。只要这些人开始质疑皇帝，他便有机会。

更何况，他已经退不得了。

上一次封宫、扣岑钺兵符，还能解释成护驾心急。这一次宫门换防、手令递出去，一旦父皇腾出手来查，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就在这时，外宫方向轰地响了一声。

殿里几个人一齐回头，门旁的内侍已经跑出去察看。还没等他回来，第二声便撞了进来，比先前更近，灯架上的火苗也跟着一晃。

一名内侍从廊下奔进来，跨门槛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砖上，也顾不上疼。

“陛下，东门见血了！有人持三殿下手令来换钥，赵校尉不肯交，他们便拔了刀！”

跪着的人里，有人抬头去看萧玉珩，有人赶紧往旁边让，空出一条通向殿门的路。

皇帝站起来：“宿卫呢？”

“赵校尉伤了，退在门内抵着。对方带了庄客，还在撞——”

萧玉琛已经走到门口：“西侧门谁看着？”内侍喘着气还没答，西边突然响起喊杀。

一个守卫沿回廊倒退过来，刀上带着血，冲他们喊：“西栓开了！有人放进来了！”

西侧门后的回廊本就直通御殿侧前，侧栓一失，中间只剩两道廊门。

萧玉琛抬眼，正看见最前面的十几人从廊口涌出。外头披着护运短褂，奔跑间衣襟敞开，里头全是轻甲。

后面还有人不断往里进。

西侧值房的掌钥内侍抱着内宫钥牌往回撤，刚跑进侧廊，便被来人迎面撞翻在地。

钥匙连着木牌散开，滑得到处都是。

掌钥内侍跪着去捞，刚抓住一把，便被赶来的宿卫拖到身后。

“内宫的，哪两枚？”

“青木牌！还有那块短的！”

宿卫一把抓起那两枚，抬脚将余下钥匙连木牌一并踢进水沟。

追来的刀已经砍在廊柱上，木屑飞起，谁也没空再蹲下去找。

“护陛下往内宫退！关内门！”萧玉琛喝道。

传令声沿廊道一路往回递。

宿卫护着皇帝与萧玉琛往内宫退，来请监国的官员却被挡在外殿。内廷不是他们能随意跟进去的地方，有人想追，被禁军一刀鞘横在胸前。

“退回殿内！”

外朝廊口已经被萧玉珩的人截住，内宫又不许文臣擅入，一群人只得重新退回外殿。

弓手往高处跑，刀盾兵退到内门前。两名伤兵还往门缝里挤，其中一个小腿流着血，脚踩下去，膝盖便打弯。

萧玉琛一把将人拖出来：“还能拉弓吗？”

那人攥着刀不松：“能。”

“上去，守二层回廊。”

“殿下，属下还能顶——”

“你堵在这里，后头的人还得先来扶你。上去！”

伤兵咬着牙把刀入鞘，由两个人架往楼梯。

另一个肩上受伤的被换去侧廊，萧玉琛自己接过盾，补进空出来的位置。

殿上方才请监国的人还没散。

有人走到门口，看见廊道上的刀，又退回来一把抓住崔元甫的袖子。

“丞相，今日说好的只是请三殿下来协理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