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还是纪小柔(1 / 2)半盏桃枝
从司印处出来以后,纪小柔最不习惯的,就是忽然多出来的这一声“殿下”。
刚走出门,内侍便躬身叫她“殿下”,廊下的守卫也纷纷退开行礼,连昨日还敢拦她的那些人,今日都低下了头。
这一退,反而让她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前在宁府做世子夫人,也有人行礼。可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那些礼为什么落在自己身上。
今日不同。
一滴血落进验盘里,周围的人忽然就换了一套称呼。
侍女问道:“殿下,要不要搬去旧宫西苑?”
内侍接着说:“殿下,王庭会重新给您添护卫。”
未几,又有人上前禀报:“车驾规格已经安排人去量了。”
纪小柔听到第三样,终于抬手:“你们先别动。”
几个人同时停住。
“住处不换,车不用换,守卫照原来的。”她把刚包好的指尖藏进袖里,“其他的,等我想明白再说。”
内侍迟疑:“可殿下如今身份已经……”
纪小柔看过去。
那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璃华在一旁,转头吩咐乌彻:“按她说的办。今日谁再借着换规制往南行馆塞人,先报我。”
乌彻应声退下。
纪小柔正要走,回头时正好撞上璃华的视线。
璃华很快移开了眼,低头把方才验血时卷到腕上的袖子慢慢放下来。袖口有些皱,她抚了两下,没抚平,又重新理了一遍。
纪小柔站了片刻,到底什么也没问。
璃华先抬起头:“还不走?”
纪小柔这才收回视线。
“走。”
走到廊角时,两个旧宫侍从抬着一只新匾迎面过来。匾上已经换了“殿下暂居”的字样,显然连门上的称呼都有人替她改好了。
纪小柔脚步一停。
“拿回去。”
两个侍从面面相觑。
“可是司礼处说——”
“我住了几日都没嫌那块旧匾难看。”纪小柔道,“今日也不用换。”
璃华从后面经过,只扫了一眼:“听她的。”
那块新匾又被原路抬走。
纪小柔看着它消失在廊角,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别扭反而更重了。
回到南行馆,秦映雪已经把药箱摊开了。纪小柔刚进门,她便朝她伸手。
“手给我。”
纪小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就扎了一下。”
“我知道。”
秦映雪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拆开司印处那块随便裹上的布,重新擦净针口,又缠了一小圈薄纱。
动作和从前她摔破膝盖、割伤手指时一模一样。纪小柔原本一路都还撑得住。
秦映雪低着头问了一句:“疼不疼?”她鼻尖忽然一酸,“娘。”
“嗯?”
“我真不是你生的。”
秦映雪手里的药布停了一下。
也只停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圈纱压好,才抬头看女儿。
“哎呀,我知道。”
纪小柔盯着她:“你怎么这么镇定?”
秦映雪被问得莫名其妙。
“不然呢?”
纪小柔眼圈已经红了,秦映雪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养十九年还能退货?”
纪小柔没忍住,鼻子更酸了。
秦映雪叹气,把她的手拉回来,认真看了一眼刚包好的指尖。
“你从哪儿生出来,是今天才查清。”
她抬眼,“但你是不是我女儿,我十九年前就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来,纪小柔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才真正松开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又问:“那璃华呢?”
秦映雪这次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经过,廊下响了一阵脚步,又很快远去。
秦映雪把药瓶盖上。“她若真是我生的,我欠她。我会去找她。”
纪小柔问:“她要是不认呢?”
“那就不认。”秦映雪说得很干脆。
“十九年不是一句‘我是你娘’就能补回来的。她愿不愿意认我,由她。”
说到这里,她抬手把纪小柔垂到肩前的一缕头发拨回去。
“可我去找她,不代表要把你丢下。”
纪小柔低低“嗯”了一声。
秦映雪见她还红着眼,立刻嫌弃:“行了。再哭针口都白包了。”
“我没哭。”
“行,没哭。”
这句话一出来,纪小柔反而笑了。
院外正好有人敲门。
是纪慕白。他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份住处名单。
他看见纪小柔先站住,随即很规矩地抬手作势行礼。
“见过——”
纪小柔抓起桌上的软枕就砸过去:“你敢。”
纪慕白一偏头躲开,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