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藏室太小，容不下所有人。

纪小柔把白绫交给秦映雪收好，又让阿七重新检查泥龛。泥龛里除了白绫，还有几片被火燎过的纸灰，一碰就碎。

“能看出字吗？”纪慕白问。

阿七用刀尖挑起一片，很快摇头：“不成了。”

宁遇春站在石门旁，目光落在门后那条被碎石堵住的夹道上。

这里不像寻常寺中地窖。

普安寺虽小，靠近朔州军道，乱年里常收留过路商队和伤兵。

若当年偏院藏过人，这样一条暗道不奇怪。只是火后墙体塌落，石门后被压得严实，昨日来的人大约没来得及清，才只撬了外头墙角。

纪小柔也看见了。

“那后头还能进去？”

纪慕白走过去，伸手试了试石门：“能。只是压了梁，要慢慢清。”

素秋已经把灯架到墙边：“从上头先卸，别直接抽下面的。”

纪慕白回头看她。

素秋道：“看什么？塌房子我见得比你多。”

纪慕白笑意浮起：“好，听你的。”

素秋手指顿了顿，随即把袖子往上一挽：“那就别废话。”几人开始清石门。

蓬莱干活很卖力。素秋叫他：“阿眠，别一趟抱三块，掉下来砸脚还要我给你请大夫。”

蓬莱抱着石头，老实放下一块：“两块行吗？”

“一块。”

蓬莱看了看怀里两块，又看了眼宁遇春。宁遇春已经默默从他怀里拿走一块。

蓬莱心满意足：“一人一块，也算一块。”

纪小柔原本站在旁边核对痕迹，听见这话，唇角动了一下。

宁遇春看见了。

他没有凑过去说什么，只把石头放到门外，回来时顺手把她脚边一截焦木挪开。

纪小柔垂眼看了一下。那截焦木上有钉子，若她方才退一步，正好会踩上。

“多谢。”她道。

宁遇春低声：“应当的。”

石门上的碎石清到一半，头顶忽然响了一声。

素秋最先抬头。

“退！”

她话音刚落，上头一截断梁便压着焦土滑下来。纪慕白几乎同时伸手，把素秋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撑住落下来的梁头。

梁木烧过，外层脆裂，里面却还沉。纪慕白闷哼一声，掌心立刻被裂木划开。

素秋脸色一变。她先把脚边石块踢开，再用肩顶住另一边梁，让纪慕白卸力。

“阿七，撑木！”

阿七和宁遇春同时上前。

阿七用刀柄卡住梁缝，宁遇春将旁边一根木柱斜撑过去。蓬莱拖来石块压住柱脚，几人合力，才把那截断梁稳住。

纪慕白松手时，掌心已经全是血。

素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灯下。

“坐。”

纪慕白还想笑：“小伤。”

“你坐下。”

她声音不高，纪慕白却真坐下了。

素秋从药箱里取出清水和白布。蓬莱立刻递药，递完才想起来这箱子本来是宁遇春的。

纪慕白掌心伤口不算深，却划得长。素秋洗得很快，也很稳。纪慕白低头看着她，平日里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慢慢收了。

“方才多谢。”素秋道。

“你也顶住了梁。”

“我谢的是你先拉我。”

纪慕白没有接话。素秋把药粉撒上去，缠布时力道重了些。纪慕白这才吸了口气。

素秋抬眼：“疼？”

“疼。”他答得太实在，素秋反倒顿住。纪慕白笑了一下：“我以为你问了，就是准我说实话。”

素秋把布结系紧。

“以后别用手硬撑梁。”

“下次用肩？”

素秋看他。

纪慕白立刻改口：“没有下次。”

旁边蓬莱低头搬石头，肩膀抖了两下。素秋转头：“阿眠。”

蓬莱立刻正色：“我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