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映雪被人领进院子时，天还没有大亮。

来接她的是大理寺的人，什么也没解释，只说裴大人有请，让她不要带下人，也不要惊动纪府。

她一路都没有问。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

屋里站着一个男人。

普通的深色衣裳，头发重新束过，脸比进大牢以前瘦了一圈，下巴也多了些没有收拾干净的胡茬。秦映雪站在门口，足足看了好几息，才敢往前走。

“长缨？”

纪长缨回头。

“是我。”

秦映雪一下停住。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问，可真看见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走过去，先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瘦成这样？”

纪长缨任她摸。

“牢饭不好吃。”

秦映雪眼眶刚红，又被他这句话气得拍了一下胳膊。

“你还知道贫嘴。”

“总不能见了夫人就哭。”

“你敢哭，我就敢笑你一辈子。”

纪长缨笑了笑。

秦映雪看见他还能笑，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一点。

可她很快又发现不对。

这里不是纪府。

纪长缨身上穿的也不是回家的衣裳。

外头还有大理寺的人守着。

她抬头看他。

“你不跟我回去？”

纪长缨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不回。”

秦映雪的手还搭在他袖口上。

“去哪儿？”

“替陛下办件事。”

他说得简单。

秦映雪听完，却没有继续追问。

夫妻这么多年，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她心里有数。只是刚放下去的一颗心，又悬起了一点。

“危险吗？”

纪长缨想了一下。

“还好。”

秦映雪盯着他。

纪长缨改口。

“有一点。”

“我就知道。”

秦映雪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很慢。

“你每次说还好，都没什么好事。”

纪长缨没反驳。

秦映雪问：“什么时候走？”

“天亮以后。”

“这么急？”

“迟了怕走不了。”

这句话一出，秦映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出了什么事，只把纪长缨的领口重新拢好。

“家里呢？”

“你回去以后，只告诉他们我已经出来。”

纪长缨道：“至于我去了哪里，谁也别说。”

“慕白也不能说？”

“不能。”

秦映雪又问：“小柔呢？”

纪长缨顿了一下。

“让她知道我没事就行。”

秦映雪看着他。

“她这些日子为了你的案子，人都瘦了。老太君又替她挡了一刀，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压着。”

纪长缨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老太君伤得怎么样？”

“已经回宁府养着了，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

秦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顾好你自己。家里有慕白，小柔那边也有我。”

纪长缨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外头已经隐约有了晨起的动静。

秦映雪知道不能再留，走到门口时，却还是回了一次头。

“长缨。”

纪长缨看她。

“活着回来。”

纪长缨笑了一下。

“知道。”

秦映雪这才走。

门重新合上。

纪长缨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包袱。

外头有人低声道：“纪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纪长缨应了一声。

“走吧。”

秦映雪回纪府以后，只把纪慕白叫进了屋。不到半个时辰，纪慕白就从里面出来，脚下比平日快了许多。

纪小柔正在账房里核前几日送来的几笔旧账。她才翻了两页，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纪慕白推门进来。

“小柔。”

纪小柔抬头。

“大哥怎么这么早？”

纪慕白看着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父亲出来了。”